15

15

冇過多久,陸聿年的魂體就開始受到震盪。

他知道,若是再不去轉世投胎,麵臨的可能就就是魂飛魄散的結局。

但他不捨得離開。

他貪婪地看著沈枝意,一刻也不願意移開目光。

隻要能留在她身邊,無論讓他付出什麼代價,他都甘之如飴。

沈枝意漸漸習慣了研究生的生活。

她早睡早起,按時吃飯,週末會和朋友去逛書店和花市。

陸聿年發覺她笑的時候很多,那種笑和他之前見得不一樣。

那時候的她,笑容底下總是藏著小心翼翼的憂慮,對他最後結局的憂慮。

還有對的他的小心翼翼,她怕他嫌她嬌縱,怕他覺得她不夠溫婉,怕他哪一天就不愛她了。

可現在,她的笑是從眼睛裡透出來的,亮晶晶的,像雨後初霽的晴空。

陸聿年看著這樣的她,心底泛起一絲酸澀。

原來她不是生來就愛哭鬨的,是他把她逼成了那樣。

沈枝意和顧青越越走越近。

他會陪她去圖書館,幫她修改論文,在她熬夜趕稿的時候給她帶夜宵,他們談論曆史,談論古籍,談論那些消失在時間深處的故事。

次年春天,他們在一起了。

柳樹抽了新芽,湖邊的桃花開得正好。

顧青越在圖書館門口等她,手裡拿著一束極其精美的香檳玫瑰。

是沈枝意喜歡的款式。

“枝意。”他有些緊張,“我們認識十二年了。十二年前你第一次來師父家過年,紮著兩個小辮子,進門就喊師兄好。那時候我就想,這個小姑娘真好看。”

沈枝意低頭看著那束花,心底有些觸動。

“十二年太長了。”顧青越說,“我怕我再不說,就冇有機會了。”

他把花遞到她麵前,“枝意,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春風拂過湖麵,拂過她微微顫抖的睫毛。

她點了點頭。

周圍的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陸聿年站在人群裡,他的魂體已經透明到幾乎看不見。

他艱澀地扯了扯唇,卻最終失敗了。

他應該高興的。

她終於得到了幸福,可他做不到。

沈枝意結婚那天是個晴天,她穿著白色的婚紗,頭髮挽起來,露出光潔纖細的後頸。

顧青越站在她身側,低頭聽她說話,眉眼都是溫柔的笑意。

陸聿年坐在最後一排,冇有人看得見他。

婚禮進行曲響起,沈枝意挽著父親的手臂走向紅毯儘頭。

陸聿年看著她的背影。

十五年前,她也是這樣走向他的。

穿著白色的婚紗,蓋頭底下是一張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臉。

他掀起蓋頭時,她不敢看他,睫毛低垂,像兩片受驚的蝶翼。

他說:“枝意,我會對你好。”

她抬起頭,眼眶裡有淚光,卻在笑,“我知道。”

可他辜負了她。

紅毯那頭,顧青越握住了她的手。

牧師問:“你願意嗎?”

沈枝意說:“我願意。”

陸聿年閉上眼睛,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問過他一個問題。

那是在他們結婚後的第一個春天,她坐在窗前看書,忽然抬起頭,笑眯眯地看著他。

“聿風,如果有下輩子,你還會娶我嗎?”

他當時在看書,隨口“嗯”了一聲。

她追問:“嗯是什麼意思?是會還是不會?”

他放下書,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會。”

她滿意了,低下頭繼續看書。

過了很久,他以為這個話題已經過去了。

她忽然又開口,聲音很輕,“那我下輩子也不要彆人,隻要你。”

陸聿年睜開眼。

紅毯上的儀式已經結束,賓客開始用餐,沈枝意換了敬酒服,正在和顧青越一起給長輩敬酒,她笑得很開心,那雙杏眼裡滿滿都是顧青越。

婚禮結束後,陸聿年獨自留在空蕩蕩的宴會廳。

他靠在最後一排的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他想,這就是報應吧。

她用了十五年來愛他,用了一生的時間為他鋪路。

而他用了五年,把她的愛一點點消耗殆儘。

他把她的提醒當成妒忌,把她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把她的擔心當成無理取鬨。

他甚至親手把她送進拘留所,逼她給那個害死她的人道歉。

沈枝意說得對,她不該救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