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記住的事情。

那個一切開始的傷口,被埋藏了二十年的原初創傷。

頭更疼了,像要裂開,更多碎片衝進來,帶著聲音和氣味:忘了的惡毒罵聲,冰冷的、厭惡的眼神,說不出的委屈和絕望……所有“林晚”覺得模模糊糊、可以不當回事的壞情緒,現在都找到了老家。

是“裡麵的我”一直在默默吃著這些苦,承受著這些負麵能量。

“她”在把這些還給我。

連本帶利。

一次。

兩次……這是第幾回了?

我是不是已經經曆過幾次這樣的“記憶歸還”而不自知?

我明白了。

“還差三次”,是說“裡麵的我”得把我,這個叫“林晚”的外殼,徹底拉回那個最疼的地方,讓我全都想起來,全都認了,感同身受。

等到我覺得“我們”就是一個人的時候,靈魂隔著的那堵牆就塌了。

界限就模糊了。

直到……徹底消失。

累。

一種鋪天蓋地的、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疲憊砸下來。

二十年了,我像個賊一樣占著這身體,享受著“林晚”的安穩日子,把所有的黑和痛都扔給了“裡麵”那個小孩。

現在,債主上門了,來討債了。

還掙紮什麼?

反抗什麼?

反抗誰?

反抗我自己嗎?

這想法本身就可笑而絕望。

我扶著牆,腿軟得幾乎站不住,挪到梳妝檯前。

鏡子裡是“林晚”的臉,慘白,驚恐,眼神都是散的,眼下是濃重的黑眼圈。

可那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變。

一種……認命了的平靜,混著對永遠安穩、再無紛爭的渴望,正從恐懼的廢墟裡慢慢生長出來,像暗處滋生的黴菌。

回去,回到“裡麵”,是不是就真的安全了?

像小時候約定的那樣,不會疼了?

不用再麵對這些令人窒息的恐懼和混亂了?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或者說,看著正在醒過來的“我們”。

鏡中人的眼神越來越陌生,越來越……平靜。

冇掙紮。

冇喊叫。

連眼淚都冇有了。

時候到了。

遊戲該結束了。

這玩了二十年的捉迷藏,到頭了。

該把身體還給真正的主人了。

那個更古老、更真實、承載了一切傷痛的“我”。

我拿起那本童年日記,紙張脆弱發黃。

翻到寫著遊戲規則的那一頁。

從筆筒裡抽了支黑色的簽字筆,筆身冰冷。

筆尖落在發黃的紙上,就在那行小孩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