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五分鐘……都不是外人乾的。

是“家賊”。

是這身體裡頭,那個更早的“房客”,那個被遺忘的“原主”,要來收房子了。

我衝進儲藏室,灰塵嗆得我直咳嗽。

從最裡頭拖出那個積滿灰、邊角有些受潮發軟的紙箱子——我媽去世前塞給我的,說我小時候的“寶貝”,讓我自己處理。

裡麵是些發黃的作業本,掉了胳膊的娃娃,眼睛掉了一隻,還有幾本封麵花裡胡哨、圖案模糊的日記本。

我坐在地板上,灰塵在從窗簾縫隙透進的微光中飛舞,像一群幽靈。

我像挖寶一樣,小心地翻開一本。

字寫得歪歪扭扭,記的都是小孩那點屁事,誰和誰好了,誰又吵架了。

直到我翻到某一頁。

字跡突然有點亂,墨水被水暈開過,形成一團團藍色的汙漬。

那頁就寫了一行字,一行讓我呼吸停掉、渾身冰涼的字:“今天和看不見的朋友玩捉迷藏,我輸了。

她說要當‘外麵的我’,讓我當‘裡麵的我’。

好吧,裡麵很安全,不會疼。”

日期,是那年夏天。

那個據說我發高燒,住了一個月醫院,醒來後很多事情都模模糊糊的夏天。

不是高燒。

是分開。

是躲起來了。

是為了扛住什麼受不了的事,小時候的我給自己找了個最安全的角落,分裂了出去。

我造了個叫“林晚”的人,替我在外麵活著,讀書,工作,社交。

把那個最開始的我,那個裝著所有痛苦記憶、恐懼和原始情緒的我,關在了“裡麵”。

那個“看不見的朋友”。

現在,她不想待在裡麵了。

她厭倦了黑暗和寂靜。

她想“回來”。

回到這陽光下的世界。

“還差三次……”我嘟囔著,聲音乾澀。

是什麼意思?

還要三次什麼?

突然,頭像被鐵棍掄了一樣劇痛!

眼前發黑,噁心想吐。

破碎的畫麵硬生生砸進腦子,帶著強烈的情緒衝擊:一個小女孩,縮在漆黑的衣櫃裡,木質的氣味混雜著樟腦丸的味道,她從狹窄的門縫往外看……看見一場冇聲音的、隻有扭曲表情和激烈動作的爭吵,然後……砰的一聲巨響!

有什麼東西碎了,滿眼的、刺目的紅色像油漆一樣潑灑開來……怕。

怕得要死。

這怕勁兒太熟悉了,像從骨頭裡帶來的,刻在基因裡的戰栗。

是我。

是“裡麵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