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神仙姐姐
莫燕山脈,將中原大胤王朝的疆土與北域國土一分為二,也是大胤抗拒北域蠻族入侵的第一道屏障。
山脈綿延數千裡,一些山峰高聳入雲,譬如青城山、斜指山、巨盤山。
但亦有窪地、平原。
距離青城山西南三十裡便是紅霞穀,以漫山遍野的雞冠花聞名,如今卻成了狼煙四起的軍事要衝,雖說其名為紅霞穀,但實際上是非常寬闊的天然走廊,最窄之處也有超過百丈寬度,最寬之處則超過半裡。
穀內的實際控製權已經落入北域軍隊手中,而他們的下一個目標,就是穀口三裡外的大胤第一要塞,拒北城!
高大城牆之上,一名身披銀色鎧甲的中年男人立於城頭之上。
雖說男人穿著鎧甲,但麵相卻十分儒雅,倒像是箇中年儒士。
此刻,他遙遙望向城下北域攻城士兵們遠去的背影,麵沉似水。
“高將軍,北域軍隊又被你打退了,不愧是昔年鎮國將軍麾下第一儒將”,城牆角落傳出男人渾厚的話語聲,一名身著黑衣的長髮男子盤坐於地麵,雙腿上放置一杆兩丈有餘的漆黑長槍。
守將高軒正麵色凝重,但聽到“鎮國將軍”幾個字時,還是不禁回頭望了一眼角落處的黑衣男人,他右手握緊了腰間劍柄,有些感慨道:
“想不到如今的大胤竟然還有人會提起‘鎮國將軍’這四字名號,隻可惜我僅學了將軍的皮毛,說什麼第一儒將,不過是當年一句戲言,高某實不敢當”
“家父曾評價鎮國將軍是大胤真正的國之支柱,卻不曾想十年前出征北伐時卻在風巒隘口遭遇北域三大宗師高手的聯合埋伏,不但鎮國將軍隕落,就連大胤當年僅存的三名武魂境高手之一的墨劍掌門也被擊成重傷,若非當年一役大胤傷了元氣,如今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男人說話間握緊長槍,槍桿上竟隱隱發出龍吟。
高軒正神色悵然,轉身衝著黑衣人拱手道:“陸先生,雖說當年的風巒隘口的刺殺迄今為止仍是一樁懸案,但實非鎮國將軍之過,我曾秘密探訪過當年的事情的前後經過,處處都透著詭異,幾乎可以確定的是,當年將軍被伏擊是軍中內鬼所為。”
“我來此的目的便是為了這個,當年北域因鎮國將軍隕落而逆轉形勢,如今未必不會故技重施”
陸聲古看了一眼牆邊的高軒正,隨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高軒正對此早已見怪不怪,眼前持槍的男人已經自己身邊不眠不休三天三夜了,此刻閉眼小寐隻是為了緩解疲勞。
遠眺城外,高軒正若有所思。
“將軍,按照此前的部署,最早今天晚上,最遲明日一早,廣崖和鹿鳴兩地的增援便會趕到,對麵的木什不會探察不到吧,怎麼仍然在試探?如果今日拿不下咱們拒北城,等待增援一到,形成犄角之勢,那麼即便北域占據了紅霞穀,短時間內也很難有所寸進”
高軒正身後,一名銀甲青年上前一步,麵露疑惑的問。
“止玉,經過這半年來的戰場曆練,你的確進步很大,你說的有道理,我剛剛也在疑惑,北域鎮南王麾下第一猛將木什按理說身經百戰,目前戰場形勢已經趨於明朗,而他居然不趁此機會全力攻城,戰機稍縱即逝,不知他葫蘆裡到低賣著什麼藥”,高軒正皺起了眉頭。
“會不會他們的目標是廣崖和鹿鳴兩地的增援?”,孟止玉不無擔心的說。
“我也在擔心這個,但拒北城如今守城將士折損已超三成,軍隊士氣低落,已經自顧不暇,分不出兵力再去支援他們了,但如果真如你所說,北域那邊派奇兵繞路狙擊兩城援兵,那這拒北城……”,高軒正伸手重重拍在城牆之上。
坐在牆角一側閉目養神的陸聲古此時冷冷的說了一句:“如果城破,我能做的隻是保你不死”。
高軒正鄭重其事拱手道:“陸先生,救我大可不必,高某不是貪生怕死之輩,城破我亦會赴死,但求先生能夠帶止玉出城,他是我昔日袍澤的唯一骨血,我不願看到孟家血脈就此斷絕”。
“將軍!止玉也不是貪生怕死之輩,不需陸先生搭救”,銀甲青年紅了眼,急聲道。
“我的任務隻是保高將軍不死”,黑衣男子似乎不為所動。
“誰要你救了!拒北城還冇陷落呢”,孟止玉聲音中含著慍怒。
黑衣陸聲古撫摸著手中長槍,冇搭理他。
……
“你說什麼?!”
紅峽穀穀口北域大軍中央營帳之內,身材高大的木什猛然轉身,一雙豹眼圓睜,表情難以置信。
帳門口,穿著獸皮軟甲的探子半跪在地上,右手搭在左胸前,臉色慘白,不敢抬頭看向對麵。
“蒼狼部、青木部、龍牙部……,還有黑山部、安河部的精銳騎兵全軍覆冇?!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木什上前幾步,一把薅住探子脖領,將其拽道自已眼前,雙眼狠狠盯著眼前已經快嚇破膽的士兵,大聲喝問。
“大……大帥,蒼狼部和龍牙部精騎部隊的屍體是我親眼所見,龍牙部騎兵統領芥羅的屍首就在帳外,還有,蒼狼部的騎兵統領劼戈木重傷昏迷,已交還蒼狼部進行醫治,其他各部的……”
“夠了!”,木什鬆開了手,情緒堪堪有所緩和,他咬著牙問:“是大胤哪支部隊乾的?居然可以準確伏擊我們北域的強悍騎兵!”
“不是……”,探子在木什的威壓之下有些說不出話,但情急之下還是鼓足了力氣:“不是部隊,蒼狼部的騎兵屍體是在一個村子裡發現的,看腳印,對方……”
他欲言又止。
“你他孃的快說!”,木什重重踹了探子一腳,對方直接被踢翻在地。
“對方是一個人,一個人的腳印,青木部也是,還有龍牙部,黑山部、安河部也都是一個人,看sharen手法,都是同一個人”,探子快速的唸叨著,眼中恐懼未消,似乎是因為先前看到各部精銳就這麼被屠戮乾淨的場麵太過於血腥。
“你開什麼玩笑,一個人短短半天時間屠了數千騎兵?難不成大胤那個老不死的穀穆陽親自來了麼?”,木什臉色鐵青,心中盤算著難道此次準備良久出其不意的突襲就要這麼莫名其妙的功虧一簣?
“大帥,都知道穀穆陽自從十年前風巒隘口的大戰中落敗後傷了元氣,這十年間從未出山,以他接近八十歲高齡的身體狀態,受傷後即便還在武魂境界,但體魄卻已大不如前,這樣驚世駭俗的殺伐手段,恐怕並非他所為”,大帳內,一名穿著長袍的禿頂男人從陰影中走出,他身材瘦削,眼窩深陷,聲音十分嘶啞,看起來像是行將就木的乾屍一般。
“諾格祭司,你學識淵博,有何高見?”,木什揉了揉眉心,內心煩躁異常。
乾屍般的男人手持雕刻有特殊符文的木杖,口中默默唸叨了幾句晦澀難懂的類似咒語的東西,隨後伸出乾枯手掌指了指門口的探子,說道:“他說的或許冇錯,不過如今的大胤已不是鼎盛時期的中原帝國,頂級高手陸續凋零,如今武魂境也不過區區三名行將就木的老人而已,而且他們各自都有各自的問題,難以如咱們北域高手般,可供王族驅使”
“那如果不是大胤那幾個老怪物出手,還能是誰有這個本事,可以做到輕易讓數千精銳騎兵全都死的不明不白?”,木什的臉上寫滿了疑惑。
“彆急,反正這次的行動已然失敗,攻下拒北城的計劃暫時就彆想了,好在整個紅霞穀已經落在咱們手中,隻要這個軍事要地被我們所掌握,拿下拒北城不過是時間問題”,諾格一臉淡定。
“可我還是想知道,到底是誰乾掉了咱們的精銳騎兵,否則王爺那邊我冇法交代”,木什依舊不依不饒,他從未遇到過如此詭異之事,所以心中異常憋悶。
“大帥,你還記得數日前在青城山上的那場比武吧”,諾格點到即止。
“你是說拓跋蠻參與的那場比武?難道說拓跋蠻輸了的傳聞是真的?”,木什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諾格不置可否。
“我一直不信,以為這是大胤那邊編撰出來用以迷惑我們的假訊息,所以冇將此訊息當回事兒。哎呀,怪我大意了!也就是說那個贏了拓跋蠻的大胤高手很可能就是殺了各部騎兵隊伍的人,他是誰,他叫什麼名字?”,木什瞬間想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激動問道。
“聽說,她是個十六七歲的女娃”
“女人?”
“對”
“這怎麼可能?”
“我也覺得不可能,但事實擺在眼前,我們還是淺薄了”
“她是誰?”
“我也不知道,隻聽說她的名字叫:蘇靈兮…”
……
“啊嚏!”
梳著辮子的小女孩兒坐在地上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清鼻涕瞬間流出,看起來有些狼狽。
一顆兩人環抱都不夠的巨樹下,火堆中的樹枝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映照的女孩兒小臉兒紅撲撲的。
女孩兒身邊不遠處,一名白衣女子盤坐在地麵上,她緩緩睜開了雙眸。
“你,生病了麼?”
她聲音清冷,語氣卻十分溫柔。
女孩兒有些吃驚,自己明明已經感染了風寒,可對方的言語卻好像第一次看到這種情況般,但對方的表情十分真誠,亦不似作偽,女孩兒點了點頭。
白衣女子伸出手掌,月光下,她衣袖中露出的纖細小臂瑩白剔透。
小女孩兒隻當是對方想要試試自己的體溫,況且她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便放下防備任由女人的手掌輕輕撫在自己的額頭之上。
下一瞬,小女孩兒驚奇的感受到一股清涼從對方掌心處流淌而出,如同清晨露水般的氣息緩緩滲入自己的眉心。
“啊,我怎麼不流鼻涕了!”,女孩兒驚訝的叫出了聲。
原本還在倍受風寒入體折磨的她竟在短短瞬間痊癒如初!
‘她難道是天上的神仙姐姐?’
小女孩兒睜大眼睛,不禁胡思亂想起來。
“我以前都是給山裡的小鹿和小馬醫治,方纔是第一次給人做這些,你感覺怎麼樣?”,女人清麗的麵容竟似有些緊張。
“我已經好了!你是……你是神仙姐姐麼?”,小女孩兒有些羞赧。
白衣女子有些訝異,隨即展顏一笑,緩緩搖了搖頭。
小女孩兒忽然愣住了,‘好美啊…,比娘還要美……’
她心中不自覺想到。
“怎麼了?”,女人問。
“神仙姐姐真漂亮!”
“漂亮?”,白衣女子在記憶深處搜尋著這個詞彙相關的資訊。
她想起來這個詞似乎是形容外貌的,可在她此前的人生裡,師傅從未對她說過這個詞。
“我叫蘇靈兮,不是什麼神仙”,她輕聲說道。
“不,你就是神仙姐姐”
“你可真厲害,可以把那些可怕的北域士兵都殺掉!”
“如果我要是有你的本事就好了,這樣娘就不會死了”
“神仙姐姐,忘了告訴你了,我叫林宛蓉,娘都以前叫我蓉蓉,我說蓉蓉不好聽,她就改口叫我蓉兒”
小女孩兒病剛好,就好像突然打開了話匣子,不停的在說。
好在白衣女子很有耐心,始終微笑聽著女孩兒的唸叨,她很喜歡和眼前的小女孩兒相處。
“蓉兒…”,她輕聲道。
小女孩兒臉上微微一紅。
入夜,天上明月高懸。
地上的火堆已經熄滅。
白衣女子伸手輕輕一揮,地麵上散落的樹葉飛舞,緊接著如同被絲線牽引般緊密交疊在一起,一床綠色的被,輕輕覆於小女孩兒身上。
白衣女子也同樣臥於樹葉形成的地墊之上,緩緩閉上雙眼。
“娘,娘,蓉蓉好想你……”
女孩兒夢中輕聲喚著,眼淚從眼角緩緩流淌。
白衣女子輕輕睜開眼睛,她怔怔的看著天上的圓月,“師傅,您臨終前讓我完成的使命,靈兮不知能否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