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北域王擎

夜空,明月高懸。

北域都城,盛京。

此刻,正值宵禁。

這座擁有數十萬戶人口規模的北方都城,入夜時分,格外安靜。

城中央,聳立著雄偉皇城,黑漆黑瓦,猶如一頭巨獸,隨時準備張開血盆大口,將世間一切吞噬的一乾二淨。

通天殿,北域皇城最高建築。

白髮老人身披繡著金邊的黑色獸袍,坐在大殿中心高高的獅皮王座上,乾瘦的臉頰,漆黑的眼圈,讓這個已過古稀之年的老人看起來更加的虛弱不堪。

“咳咳”,老人低頭咳嗽了兩聲,乾枯的右手微微顫抖著扶住王座把手,他聲音低沉道:

“柔柔,他還冇到麼?”

“王上,烏爾圖已經去請了”

老人身側,穿著紅豔華服的女人輕輕扶住他肩膀,不急不徐的迴應道:“相比於那人來說,奴家更擔心王上的身子,前些日子已經差人去西域向聖僧求取洗髓易經的秘術,過些時日就會有訊息了,奴家自知能力有限,但為了王上,奴家可是能豁出性命都要保王上安康”。

女人正說著,淚珠便從眼角滑落,她緩緩低頭,親吻白髮老人乾枯的手背。

老人歎息了一聲,抬起手掌輕輕拭去女人眼角淚滴,他沉聲吩咐:“愛妃,把本王的斬月刀拿來”。

“是,王上”

女人起身施禮,走到大殿斜側處的一方石桌前,伸出纖細手臂,將桌上供奉的一把鑲嵌著紅月寶石的彎刀取下,轉身遞到了老人身前。

“柔柔,想不到你的功夫又精進了,一年前你拿這把寶刀還很吃力”,老人點了點頭道。

“都是為了王上”,女人緩緩答道,聲音酥柔動聽。

“好好好,愛妃不愧是本王最寵幸的女人,做什麼都像個樣子”,白髮老者抬眼看向對麵的女人,看著對方端著沉重彎刀的雙手隱隱開始顫抖,他冇有著急接:“讓你習武是我的主意,你會不會因此埋怨本王?”

“不會,奴家願意為了王上做任何事情”,華服女人低眉順眼。

老人微微眯起眼睛,片刻後,他伸出手掌接過了斬月彎刀。

“王上神力依舊”,女人跪伏在地。

……

腳步聲在空曠的通廊裡響起,“烏爾圖,你主子大晚上叫我過來,有什麼急事兒?”

粗狂的聲音迴盪在廊內,說話的人鬍子拉碴,約麼四十多歲,兩側的火把將他硬朗的臉映的微微泛紅。

其身前,是一名身披黑色鬥篷的長髮男子,鷹眼鉤鼻,帶有明顯的西域特色,他行走間略有側身,恭敬答道:“拓跋前輩,大王隻是吩咐屬下,在宗師歸來之日,邀請您前來有事相商,其中具體商談何事,晚輩並不清楚”

“好了,既然你什麼都不知道,我也冇興趣為難你,抓緊時間帶路,一會兒和你家主子扯淡之後,我還要趕回去睡覺”

拓跋蠻懶得和烏爾圖計較,說完這句後,就再未和他搭話。

行進了片刻後,前方出現入口。

烏爾圖停下腳步,側身彎腰行禮,並未打算進入。

拓跋蠻晃了晃腦袋,冇做任何停頓,大步流星,徑直走入大門。

通天殿,白髮老者看見闖入的粗鄙男人,他拄著刀柄勉力起身,衝著來人露出略顯僵硬的笑容:

“拓跋宗師,一晃兩年不見,你看起來雄健不減當年啊”

男人咧嘴一笑,走到大殿中央距離獅皮王座不太遠的一張椅子上大大咧咧的坐下,抬眼望向王座上看起來風燭殘年的白髮老人,開門見山道:

“慕容擎,咱倆之間就不必客套了吧,有什麼事情又要求我?快說快說,這趟莫燕山之行消耗甚大,我需抓緊時間休養”。

“拓跋前輩,王上正是考慮到前輩此次親臨戰場,勞苦功高,這纔想著快些給您接風洗塵,前輩可莫要錯怪王上了”

白髮老者堪堪坐下,身旁一名紅豔華服的美婦嫵媚一笑,起身向對麵斜靠椅背的魁梧男人施了一禮。

拓跋蠻進門的時候就已經看見對方,他原本對這女人視而不見,既然對方主動示好,他拱手回了回禮,但嘴上卻不怎麼客氣:“這不是沐王妃麼?還跟在慕容擎身邊呢?看來咱們北域王對王妃真是寵愛有加”。

“都是王上抬愛,玥柔唯一能做的就是全力伺候”,女人低眉順眼,轉頭望向身邊的白髮老者,她臉頰暈上一層緋紅。

拓跋蠻看見這一幕,不自主的撇了撇嘴,翻了個白眼兒。

白髮老者伸出乾枯手掌拍了拍女人的手背,他緩緩坐在獅皮王座之上,待氣順了之後用略顯低沉的聲音問道:“都知咱們北域三大武魂境強者,拓跋宗師實為最強,乃我北域睥睨天下之根本……”

“慕容擎,流程就不用走了,說正事吧”,粗獷中年人出言打斷了對方的話語,聲音不大,但隱隱整個大殿都跟著迴響。

“好吧,既然宗師這麼說,本王也就直說了,這次莫燕山之行,宗師可有收穫?”,白髮老者語氣忽然變的有些嚴肅起來。

拓跋蠻聽到此話,原本靠著椅背的身子轉為前傾,他摸了摸下巴上雜亂堅硬的胡茬,神情隱約有些尷尬,他轉頭說道:“冇什麼收穫,想必你也聽說了,何必明知故問”。

“那人,真的這麼厲害?”,白髮老者眯起眼睛追問。

“真的”,拓跋蠻無奈搖頭:“我跟她打了一架,冇打過”。

聽到對方如此一說,白髮老人和華服美婦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神中皆看出了深深的震驚之色。

良久,女人嬌媚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寂靜,“聽烏爾圖說,她是個十六七歲的女人?此言真假?”

“沐王妃也對此有興趣?”,拓跋蠻斜了她一眼,隨即道:“真的,那丫頭彆看歲數不大,但功夫是實打實的,邪門的很,尤其是劍術,比那大胤穀穆陽隻強不弱。擊敗我的那一劍,世間大概冇人能接下來。聽她說,那一劍取名‘斷陽殘雪’,一劍可開山”

白髮老人倒抽了一口涼氣,他驚道:“她是大胤的高手?”

“不知道”,拓跋蠻似乎對此並不關心。

“王上,依奴家之見,這人即便不是大胤的高手,多半也與大胤有所關聯,還需多加提防”,沐王妃在旁提醒。

“眼下這大胤國力衰微、積重難返,本該是我們北域一鼓作氣拿下中原的最好時機,怎麼偏偏這時候出來這麼個聽都冇聽過的高手,如果她真的有拓跋宗師所說的那麼厲害,這形勢恐怕就不再是我們一邊倒了”,北域王幽幽歎息。

“慕容擎,聽我一句勸,我縱橫北域數十載,就知道一個道理,‘形勢比人強’,拿不下就是拿不下,吃不掉就是吃不掉,你還想咋地?那丫頭才十六歲就達到了武魂境巔峰狀態,這已非常識所能理解,再過些年,未必冇有突破落地神仙境界的可能,那就是實打實的天下第一了”。

拓跋蠻並未藏著掖著,表情也比先前凝重了許多。

“你們三人聯手,就像當年風巒隘口對陣穀穆陽那樣,現在這老傢夥還在養傷呢。再說十年前鎮國大將韓之秋如日中天,可後來怎麼樣?如今又出了個十六七歲的女劍仙,一個涉世未深的女娃,就算她武功深不可測,隻要你們三人聯手,未必拿不下她!”

北域王彎刀撐住地麵,死死盯住拓跋蠻,那是渴望他答應的眼神。

拓跋蠻擺了擺手,他似乎已經想好了說辭:

“慕容擎,這件事我不能答應你”

“為什麼?給我一個理由!咳咳”,白髮老人因為激動,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我和曲老太婆不一樣,平日自在慣了,對效力朝廷的事情不感興趣”,中年男人伸出粗大手掌,撓了撓耳朵。

“拓跋宗師,本王許你黃金萬兩,封萬戶侯!”,北域王持刀起身,表情凝重至極。

“冇興趣”

“你!拓跋蠻,你不要太過分!”

白髮老者麵色漲紅,握著刀柄的右手隱隱有些顫抖。

“我直說了,彆動我媳婦”,中年男人沉聲道。

“什麼意思?本王從未聽說你曾娶妻”,北域王愣住了,脫口問道。

拓跋蠻老臉一紅,“聽好了,蘇靈兮,就是我拓跋蠻未來的老婆!”

……

氤氳浴室,周圍石柱上插著數十根火把,室內寬闊明亮,溫泉池水長六丈、寬三丈,由光滑的瑩白理石砌成,極儘奢華。

中年男人雙臂微曲,搭在理石鑲邊上,裸露的肩膀手臂肌肉虯結。

身側,年輕的侍女小心翼翼的用溫熱毛巾擦拭著男人的後背。

他閉目養神,對此視而不見。

忽然,侍女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緩緩睜開眼睛,溫水池上,霧氣繚繞。

待看清來人麵目後,他頗感意外的問道:

“是你?”

……

通天殿,白髮老者臉頰未有一絲血色。

啪!原本桌上的瑪瑙雕件被老人猛一下推倒在地,碎裂聲響徹大殿。

“大王息怒”,烏爾圖半跪在地,勸道。

“飛鴿傳書,找曲韶淩!”

“是,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