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寡人願以國士待之

【第8章寡人願以國士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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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勸大王思考,何種法度適用於一統?”

“這麼說來,先生不反對法治。”嬴政抓住了要點。

“為何要反對法治?”趙九元笑道:“法者,治之端也,法治興則民族興,法治強則國家強,法度也是生產關係中的一環。”

“請問先生師從何處?”

趙九元接話道:“我自小便隨師傅入山修行,此乃我第一次入世,我師從思想家克子,又師從治家毛子,吾師之思想博大精深,而我繼承了他們的思想,主兼采百家,博采眾長,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嬴政蹙眉,兼采百家,此乃相父呂不韋的主張。

為何眼前之人卻說自己是思想家,又說治家?

克子是誰?毛子又是誰?

怎麼都冇聽說過?

不過這“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八字,又十分精妙。

趙九元要是知道嬴政所想,必定要翻白眼。

她其實想說政治家。

可誰讓這位迷人老祖宗名諱有個“政”字呢?

“在下以為,適合統一的法度是根基,但要真正穩定統治,還需要抓住主要矛盾,何為主要矛盾,便是一個問題的關鍵點。”

“還請先生教寡人。”嬴政虛心道。

“一個關鍵點在於六國之人認可大秦,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放下原本侍奉了百年甚至幾百年的君主,團結到大王身邊來。”

嬴政大為震撼,從未聽過這樣的理論,趙先生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利祿之徒,怎麼越聽越無私呢?

“便先要做到思想一統,而後才能真正做到政治一統。”趙九元最終拋出她的主張。

嬴政仔細咀嚼趙九元這段話,但他不明白,何謂思想?何謂政治?

趙九元娓娓道來:“思想便是人心中所想,譬如大王身為秦王,一心為秦,心有《秦律》,堅守治國,大王心中始終認為自己是秦人。”

“請問大王,李斯是哪國人?”

“楚國人。”

嬴政頓時一震,連他自己都認為李斯不是秦國人,六國之人又當如何?

“這就對了,六國之人心中也有其國,大王滅亡其國,卻冇有消滅其思想,六國舊民心中不認可大秦,那麼大王的秦律即便再嚴苛,也不可能長久。”趙九元眸光直麵秦王政。

“若是天下百姓人人皆自稱秦人,再無趙人、楚人、燕人之彆,一統之後,便再無趙地、楚地、燕地之分,縱觀天下,皆是秦土,天下百姓皆是秦人,這纔是真正的大一統。”

就好比,漢以後形成了扭成一股繩的漢民族。

“寡人燒掉他們的宮室,毀掉他們史冊,讓他們隻能以大秦為尊。”嬴政道。

趙九元淡然地搖頭:“不可,此下策也。”

“亂世用重典,而寧世重典無異於自取滅亡,兵家有‘不戰而屈人之兵’,在下看來,真正的統治手段不是依靠暴力,而是潤物細無聲,穩定統治於無形之中,其可令群臣敬服,萬民俯首,甘為牛馬,任君驅使。”

嬴政心中的氣又升了上來,梗在胸口不上不下:“依照先生的意思,如何才能使民徹底歸順於秦呢?”

“民是一個奇特的群體,您越是壓迫他們,他們越是要起來反抗,相反,您給他們一口飯吃,他們會感激您,您給他們一碗飯吃,他們便會為您拚命。”趙九元抽起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裡轉著圈圈。

嬴政大抵明白了趙九元的意思,便是要予民生存的空間,讓他們能在秦國吃飽飯,有活下去的希望,有上升的通道。

那麼商君之法在一統之後的確存在弊端了。

趙九元又道:“政,即一國的製度、法令等,治,則是國家治理,政治合在一起,就是通過製度手段管理國家,商君建立的二十級軍功授爵製,其提高了秦國百姓耕戰積極性,大大提升秦國國力,便是製度手段。”

“如今大王將一統六國,需要與之對應的製度,若是六國百姓皆為秦人,再搭配上合適的政治體製,便可長久治理。”

先秦時期,政和治兩個字都是分開使用的,合在一起可以解釋為“以政令治國”,自己把它組裝在一起冇毛病。刹那間,嬴政恍若接收到了某種更高級的理論,醍醐灌頂。

這一思想衝擊,令他久久不能回神。

“得先生一言,當真勝讀十年書。”嬴政大為震驚,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隻覺自己先前固守的東西都太過陳舊了,趙九元的理論新得令人感到驚奇。

“先生可願跟隨寡人入鹹陽宮?寡人願以國士待之,願先生輔佐寡人。”嬴政起身,激動地對趙九元躬身一禮。

趙九元扶起他道:“大王不必如此,九元乃鄉野之徒,當不得大王如此垂青。”

“先生莫要妄自菲薄,寡人看來,先生之才比之管仲更甚,寡人願為齊桓公,請先生為我大秦左庶長,不知先生意下如何?”嬴政言辭懇切,態度中帶有幾分敬意。

係統冒泡,激動不已:“宿主趕快答應啊,那可是左庶長,除了公族王族,其餘人宿主均可管理,相當於丞相!丞相啊!”

“還得是始皇大大,就是大方!”

趙九元躬身禮道:“多謝大王厚愛,那麼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便將這紅薯賣給秦王如何?”

“係統溫馨提示,白起當年也被授予過左庶長的職位,這是白起的起點哦。”係統電子音忽然在趙九元腦海裡炸開。

白起?

人屠?

我?

對此趙九元有以下六點想要表示。

嬴政喜不自勝,他拉起趙九元的手腕,發現其手腕竟格外纖細柔軟。

他這才仔細端詳眼前之人的體態,發現其瘦弱不堪,不像個男子,或許有人就是長得陰柔吧。

“糧種乃外物,寡人看中的是先生之才!”嬴政笑道。

秦王買紅薯,紅薯隻是添頭,他真正買的是趙九元這個麒麟才子!

彆說一擲千金,就是萬金,他也給!

在這鄉野之中,一些國事不方便攀談,更多細節還得到鹹陽宮再說。

趙九元讓阿珍和阿旺收拾了細軟,隨著嬴政的車馬進入鹹陽城。一路上,嬴政也冇多問詢什麼,他腦子裡思緒萬千,要消化消化。

李斯朝著她擠眉弄眼,十分好奇她和秦王都聊了些什麼。

趙九元笑道:“李兄可是眼睛不適?”

李斯冇好氣道:“苟富貴,勿相忘啊。”

“忘了誰,也不能忘了李斯啊。”趙九元也朝著李斯擠眉弄眼。

駕車的王翦聽了直皺眉。

坐在王翦身邊的尉繚卻覺得十分有意思。

後頭的一輛馬車上拉著一筐紅薯、一筐土豆,還有各種蔬菜。

再後麵則是趙九元的家當。

從今日起她將入住鹹陽城某個宅院。

嬴政對趙九元拱手一禮,目光堅定而熱切:“先委屈先生暫住尉僚府中,明日請先生入朝,但群臣或可不服,還請先生多加註意。”

“多謝大王。”趙九元拱手一禮。

這話的意思趙九元領會到了,今日她過了嬴政這一關,明日還得在朝堂之上繼續舌戰群臣。

為什麼不住在李斯府中呢?因為李斯還冇搬入新家,國尉的府邸更豪華,嬴政怕怠慢了趙九元。

尉繚作為東道主,終於逮著機會與趙九元單獨相處。

他對此人十分好奇,好奇此人的糧種究竟來自何處?又哪來的那麼多奇思妙想。

趙九元按捺住心中的激動,她今日見了嬴政,還把他給忽悠住了,果真是出息了。

現在又要和尉繚交涉,忽悠住這位秦國國尉,以後她在朝堂上的一些超前想法,才能更順利進行下去。

回頭看向尉繚,果見尉繚對她很感興趣。

兩人秉燭夜談,討論了一晚上的美食,直至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