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新舊之間的矛盾

【第7章 新舊之間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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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的耕種方法,落後的耕種器械,甚至連二牛抬杠的牛都湊不齊,土地裡的糧食作物稀稀拉拉,長勢讓碩鼠看了都流淚,哭著從自己洞裡掏出些糧食來補貼給農夫。”

嬴政聞言,笑道:“先生此言太誇張了。”

“一點也不誇張。”趙九元正色道:“大王可知我來之後,小坎村的產糧如何?”

“大王肯定不知,隻因為在下善用工具、善於管理,而農夫糧倉充足,甚至去歲獻糧進爵的也不是冇有。”

嬴政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此言當真?”

“自然。”

趙九元繼續向前走,邊走邊道:“紅薯和土豆不可充作主糧,紅薯發甜,吃多了對胃不好,土豆發青便有毒,皆有漏處,所以在下纔要提高五穀的產量,如此才能避免庶民饑饉。”

“先生所言有理。”嬴政覺得趙九元是從實用角度探討問題,意在真正解決問題。

“所以大王,公乘之爵,能買得起在下的紅薯嗎?”趙九元笑問。

嬴政大笑道:“那得看先生給到寡人的紅薯,究竟有多大,有多甜了。”

趙九元低頭踢開腳下的石子,而後看向嬴政,眨了眨眼道:“那大王就彆怪在下心狠手辣,多要一點了。”

“先生請講。”嬴政越發覺得趙九元有意思了,他從未見過有如此鮮活之人。

趙九元非常合他胃口。

“當年周王顛覆殷商,打下偌大的疆土,但如何迅速穩定朝政便成了問題,周公製禮而行分封,快速匡定了中原之地,可週道終究混亂,天下也因分封而割據分裂,大王可知其中緣由?”

嬴政目光一凝,沉吟道:“分封之初,諸侯皆周室宗親或功臣,理應同心。然數代之後,血緣漸疏,諸侯各懷異誌,周室衰微而諸侯強盛,終成尾大不掉之勢。”

趙九元撫掌笑道:“大王明鑒,分封製以血緣為紐帶,而血緣終會淡薄,以恩義為羈絆,而恩義終會消磨,周公之製雖解一時之困,卻遺百年之患。”

“但周道紛亂的真正原因,乃是生產力的發展,導致原有的生產關係無法適應了,血緣紐帶隻是表象而已。”

嬴政一臉問號,什麼叫生產力?什麼是生產關係?

趙九元解釋道:“請大王觀此譬喻,昔者周時,百夫共用石犁木耒,墾地需焚林而耕,三年即瘠,此乃生穀之力弱也,即對應生產力之弱。”

“今秦人得鐵犁牛耕,一夫可耕百畝,粟米盈倉,此非民忽驍勇,實為生穀之力強也。”

“生穀之力既強,分穀之製須變。昔周行井田製,八家共耕公田,今則佃農納租、私田買賣,此製度規矩即生產關係是也。”

“若強以井田製約束鐵犁牛耕,如套幼牛於重軛,牛不堪重負,力竭而死,周室之衰,正因諸侯生穀之力已變,而天子猶守舊的分穀之製。”

秦王恍然大悟道:“寡人明白了,昔年商君變法,廢井田開阡陌,正是改分穀之製以配秦人生穀之力,實則是將生產關係與生產力相匹配。”

“大王英明。”趙九元讚道。

嬴政負手望向遠處層疊山巒,慨歎道:“時移,事移,如今早已不是當初周公的矇昧之時了。”

趙九元又道:“這就是問題的癥結所在,請問大王,商君之法可是昔日之法?”

“自然。”嬴政不假思索道。

“大王,假使您已經一統六國,那麼昔日之生產關係,比之今日之生產力,能適應的了嗎?”趙九元問道。

嬴政神色一頓。

“這是在下的第一問。”

“那若是在下改變了生穀之力,請問大王,您敢改那商君之法嗎?”趙九元神色忽然嚴肅起來。

“先生有這樣的能力?”嬴政眼神一凝。

“隻要大王想要,我就能拿出來。”趙九元眼神十分堅定。

“先生倒是自信,莫不是空口白牙,想套寡人?”

趙九元卻搖了搖頭道:“農夫想要地裡產出更多的糧食,就必須肥沃貧瘠的土地,篩選優質的糧種,精確播種的時間,剷除地裡的雜草,趕走那些偷吃的碩鼠和麻雀。”

“若要在北方苦寒之地種植水稻、南方極熱之地種植粟米,即便是不違農時,也無法豐收,此所謂地域性導致的水土不服。所以聰明的農夫,從來不浪費自己的地力,治大國亦是如此。”

“大王若要一統六國,就必須和農夫一樣,謀定於廟堂之上,縱橫於江湖之遠,鋒利士兵的武器、提高土地的糧產,凝聚新舊國土的民意,打破世人對秦國暴虐不仁固有印象。”

不可否認,趙九元的農夫論很有道理,至少嬴政聽進去了。

兩人走到田地儘頭一處井邊坐下,一旁的村民給兩人奉上清甜的井水。

嬴政走了一路,有些渴了,端起來就喝了一大口,好不容易將那口氣卸了下去,卻見趙九元卻並不下口。

“先生為何不飲這水?”

“在下習慣喝燒開的水。”趙九元說著,從隨身背的包包裡拿出一個水囊,給嬴政倒了一碗菊花茶,菊花是冬日三蒸後,曬乾的。

廢話。

她可是身穿,身體保養可太重要了,敢喝生水,要是生病了可怎麼辦?

而且每次來月經,她都痛不欲生。算算日子,她的月經就快要造訪了。

嬴政暗道:長得像個女子也就罷了,性子也有些嬌氣,大丈夫哪裡在意這些?連水也要喝自己帶的熱水,

趙九元認真看著眼前這位剛經曆過親生母親背叛,剷除呂不韋政黨的年輕帝王。

他眉宇間有著雄心壯誌,卻也掛著一抹化不開的愁緒。

“先生剛纔言,商君之法是舊的生產關係,無法適應我大秦一統之後的生產力?”嬴政正色問。

趙九元道:“昔日周公為安撫邊民將一統之天下,分裂為諸侯,今日大秦是將一統之天下,融合為一國。商君之法獎勵耕戰,軍功授爵,適用於擴張,一但一統,當兵的冇了向上攀爬的希望,偌大的國家,幾十萬的士兵該何去何從?無數的大秦庶民的出路又在哪裡?”

“商君之法乃舊,而一統大秦乃新,新舊之間的矛盾若是不能得到解決,大秦必將快速分崩離析。”

嬴政大為震驚。

好厲害的一張嘴,張口閉口就把寡人的大秦給說冇了。

如此直白,就不怕寡人把他拉下去斬了!

不過他好像理解趙九元說的公乘之爵太小的意思了,他這是像當年惠文王一般,遇到瞭如同張儀一樣的謀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