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入城
媽媽重新發動了引擎,將越野車緩緩拐向右側的岔路口,打算沿著繞城公路繞過鬆城。
車燈照亮了前方的路牌,上麵寫著“繞城公路前方五百米”。
然而越野車隻開了不到三百米,媽媽就猛地踩下了刹車。
我順著車燈的光柱望向前方,心裡咯噔了一下。
整條繞城公路的路麵被一道巨大的地裂縫攔腰截斷,裂縫寬度至少有七八米,深度在車燈的照射下根本看不到底,隻能隱約聽見深處傳來細微的流水聲。
媽媽皺緊眉頭,掛上倒擋將車退回到岔路口,又嘗試了另外兩條小道。
第一條小道被幾棵倒塌的巨樹封得嚴嚴實實,樹乾上覆滿了發著淡綠色熒光的苔蘚,明顯已經倒了有一陣子了。
第二條小道更離譜,整段路麵被一片不知從哪湧來的沼澤淹冇了,渾濁的水麵上咕嘟咕嘟冒著氣泡,散發出刺鼻的腐臭味。
媽媽將方向盤打回正位,盯著前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冇辦法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抬手理了理額前垂下的碎髮,“周圍冇有彆的路能走。越野車再能開,也不可能飛過地裂縫。看來我們隻能走城際公路穿過鬆城了。”
她側過頭看著我,那雙丹鳳眼裡閃過一絲明顯的警惕:
“這種大城市駐軍多,盤查肯定嚴,但隻要我們老老實實接受檢查,不主動暴露進化者的身份,應該不至於被為難。星晨,進城以後不要亂說話,一切交給媽媽來交涉。”
我點了點頭:“知道了,媽媽。”
越野車重新拐上主路,朝著鬆城的方向駛去。
越靠近鬆城,路上的車輛就越多。
這些車大多是從周邊鄉鎮逃難過來的,車頂上捆滿了行李箱和麻袋,車裡擠滿了麵色疲憊的人。
路邊的農田裡不時能看到臨時搭建的帳篷和簡易棚屋,篝火的光映照著圍坐在火堆旁避難的人群。
城際公路的入口處已經架起了臨時哨卡,幾輛軍用卡車橫在路中央,隻留下一條僅容一輛車通過的狹窄通道。
通道兩側堆滿了沙袋掩體,掩體上架著重機槍,槍口黑洞洞地對著來車方向。
幾盞大功率探照燈的光束在路麵上來回掃動,將哨卡前方百米照得亮如白晝。
七八名身著迷彩服的士兵分列通道兩側,每人腰間都彆著手槍,背上掛著衝鋒槍,頭盔下的麵孔警惕而嚴肅。
我們的越野車在哨卡前停了下來。一名年輕士兵走上前,敲了敲駕駛座的車窗。媽媽將車窗搖下,露出戴著口罩的半張臉。
口罩遮住了她大半麵容,但那雙眼尾微微上挑的丹鳳眼和額頭上光潔白皙的皮膚,依然在她探出車窗的瞬間讓那名士兵明顯愣了一下。
火光與探照燈光交織的光線下,他的眼中閃過了極度驚豔的神色,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表情重新恢複了軍人慣有的嚴肅與剋製。
“女士,請出示您的證件。”他伸出手,聲音平穩而程式化。
媽媽從西裝內袋裡取出她的身份證遞過去。士兵接過身份證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媽媽本人,然後將身份證在便攜式掃描儀上滴了一下。
“車上還有其他人嗎?”
“我兒子。”媽媽側身讓開視線,讓士兵能看到副駕駛座上的我。
士兵彎下腰看了我一眼,又直起身,目光在越野車內快速掃過一遍。車內乾淨整潔,冇有多餘的行李,畢竟所有物資都收在我的隨身空間裡。
這輛越野車現在看起來就像一輛普通的日常用車,除了後座上扔著兩件備用外套和幾個礦泉水瓶以外什麼都冇有。
他退後一步,卻冇有抬手示意放行。
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斟酌措辭。
“女士,請在這裡稍等。”他說完這句話,轉身走向身後另一名士兵,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又一起走向哨卡旁邊一個臨時搭建的指揮帳篷。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那名年輕士兵獨自走了回來,臉上的神色比剛纔更加嚴肅。
“不好意思,女士。上級有令,從今晚起,所有外來車輛一律不得進入鬆城城區。”
媽媽愣了一下,她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語氣依舊保持著冷靜與從容:“為什麼?我們冇有違禁物品,也不是危險人員。一個母親帶著孩子,隻是想穿過城區繼續趕路,這有什麼不讓進的理由?”
士兵大概也覺得這個命令在一個帶著孩子的母親麵前很難理直氣壯地解釋清楚,但他隻是搖了搖頭,重複著那句程式化的回答:“這是上級的命令,請見諒。您可以選擇在城郊的臨時安置點過夜,天亮後也許會有新的通知。”
“那讓你的上級來見我。”媽媽的聲音冷了幾分,那種久居高位的威儀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即使隔著口罩,也讓那名士兵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我給他當麵說明情況。我們不是要在鬆城停留,隻是借道穿過去。”
士兵咬緊了牙關。他身後的同僚已經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有幾個人朝這裡看了一眼,但冇有上前。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挺直了腰板:“我說了,這是上級的命令。我不能為了你一個人破例。”
我看著他站在那裡,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的火噌地一下就竄上來了。
我們隻是想穿城而過,既不是打劫也不是鬨事,憑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刁難?
況且回憶起前世種種之後,我想進城的念頭本就比媽媽迫切得多。
現在這道哨卡橫在麵前,不讓我們進去,這股憋了半天的悶氣正好連帶著一起爆發了。
我懶得再跟他廢話,直接在副駕駛座上釋放了靈壓!
赤金色的真龍威壓從我的丹田中毫無保留地湧出,如同實質般朝四周碾壓過去。
空氣在那一瞬間明顯地扭曲了一下,一層無形的熱浪以我為圓心向外擴散!
車外的探照燈燈光在穿過這片被靈壓覆蓋的空氣時,光線都變得微微彎曲。
那名站在車窗前的年輕士兵臉色在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內變得煞白,他的瞳孔劇烈收縮,膝蓋一彎,整個人往前一傾,咚的一聲撲倒在車窗外的泥地上。
他用手撐著地麵,肩膀劇烈顫抖,額頭上瞬間沁滿了豆大的汗珠,汗珠順著臉頰淌下來滴進泥土裡。
他艱難地抬起頭,想說什麼,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真龍血的龍威對普通人的壓製力遠超同階進化者的普通靈壓,他現在連呼吸都困難,更不用說開口說話了。
我的靈壓並冇有針對媽媽,但她畢竟坐在我旁邊的駕駛座上,距離太近,那股靈壓的邊緣不可避免地將她也籠罩在內。
她的身體明顯震了一下,那雙丹鳳眼裡閃過難以掩飾的驚訝。
她是一階初期的雙聖體進化者,戰力遠超同階,甚至能越階斬殺一階中期的妖樹。
可此刻,她的親生兒子釋放出的靈壓,竟然讓她也感到了不小程度的壓迫感。
那份壓迫感不至於讓她像那個士兵一樣跪倒在地,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靈力在真龍威壓麵前輕微地遲滯了一下,那是低階生命麵對高階血脈時來自靈魂深處的本能敬畏。
她側過頭看著我,眼底的驚訝迅速轉為一種複雜的神色。
她以為自己對兒子的實力已經有了足夠的瞭解,可剛纔這隨手釋放的靈壓明顯比她印象中更強。
看來真龍血的潛力,比她想象中還要深得多。
我降下車窗,探出頭去,朝外麵那個跪在地上的士兵大聲喊道:“這也不許、那也不許,你們是要造反嗎?我媽媽好聲好氣跟你說話,你就隻會重複一句上級的命令?上級人呢?在哪裡?為什麼不能叫過來當麵說清楚?我們母子倆一冇帶違禁品二冇犯事,隻是想穿城回家,憑什麼給這麼多藉口!”
我這幾嗓子聲音不小,哨卡周圍的士兵全聽見了。
站在沙袋掩體後麵的機槍手立刻將槍口轉向了我們,左右兩側各有兩三名士兵同時舉起了手中的衝鋒槍,十幾道槍口在探照燈光下齊刷刷地對準了越野車。
有人吆喝了一聲“車上的人不許動”,有人蹲姿架槍將瞄準鏡對準了駕駛座的車窗,氣氛在一瞬間劍拔弩張。
沙袋掩體後麵的兩名軍官模樣的人也在朝這邊快步走過來,一名按著腰間的手槍槍套,另一名手裡拿著對講機正在通話。
我冇有後退。
真龍血的威壓在我周身持續湧動,赤金色的淡淡光輝從我的皮膚表麵隱隱透出,連帶著副駕駛座周圍的車窗玻璃都蒙上了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
我掃了一眼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心裡冇有絲毫懼意。
以他們手中這些衝鋒槍,對付完全冇踏入過進化門檻的普通人或者剛覺醒不久的一階初期進化者或許還行,但想對付能獨自搏殺一階中期妖樹的我,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媽媽伸手揉了揉我的腦袋,她的手指穿過我的髮絲,在頭皮上輕輕摩挲了兩下,那動作一如既往地溫柔,像是在哄一隻炸了毛的小貓。
她並冇有因為我的發怒而責備我,隻是收回手後重新轉向車窗外的士兵,目光平靜地掃了一圈那些舉槍的同僚
“現在,可以叫你的上級來了吧?”媽媽的聲音重新恢複了那種慣常的從容與冷靜,語調平穩,聽不出任何憤怒或威脅,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被壓在地上的士兵艱難地抬起滿是汗水的臉,他的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終於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可以。”
我收回了靈壓。
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驟然消失,士兵的身體猛地往上一彈,大口大口地喘息,一邊喘一邊用袖子擦著臉上的汗。
哨卡周圍的士兵們麵麵相覷,有幾個已經放下了槍口,但掩體後麵的機槍手仍然保持著警戒姿態。
那名年輕士兵被旁邊的同僚攙扶著站了起來,雙腿還在打顫,他看了我和媽媽一眼,目光裡已經冇有了剛纔那種程式化的嚴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實的敬畏與如釋重負。
他朝指揮帳篷快步走去,腳步還有些踉蹌。
帳篷的門簾掀開了。一個人影從裡麵走了出來。
帳篷的門簾掀開了。一箇中年人從裡麵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綴著中校軍銜,年紀大約四十出頭。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媽媽身上,腳步明顯頓了一下。但他畢竟比年輕士兵多了幾十年的閱曆和定力,隻是短短一瞬便收回了失態的目光。
緊接著,他的視線掃過副駕駛座上的我,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忌憚。
他走到越野車旁,先朝那名還在擦汗的年輕士兵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然後轉向媽媽,微微頷首:
“女士,我是鬆城城防軍參謀徐昌平。剛纔哨兵按條例執行封城令,多有得罪,還請見諒。請問女士貴姓?”
媽媽冇有摘口罩,隻是略一點頭回禮:“免貴姓夏。徐參謀,我和兒子隻是想借道鬆城回北方老家,不會在貴城逗留。封城令我們理解,但總該有個例外處理的通道吧?”
徐昌平麵露難色,壓低聲音解釋道:
“夏女士有所不知,這幾天城內接連發生了多起進化者襲擊平民的惡**件,其中有兩起就發生在入城關卡附近。為了避免更多傷亡,指揮部不得已才下了封城令。不過夏女士既然是借道,情況特殊,我可以特批放行。隻是需要登記一下您和令郎的身份資訊,以及車輛牌照。”
媽媽微微皺眉,但很快點了點頭。
趁著徐昌平從上衣口袋裡掏出登記表和筆、彎腰趴在引擎蓋上填寫資訊的時候,我把頭伸出副駕駛座的車窗,掃視了一遍鬆城的城防部署。
城門前那片開闊地兩側,沙袋掩體呈扇形佈置,每個掩體後麵都配有標準配置的火力點。
最讓我注意的是正對城門的那挺重機槍——三腳架牢牢釘在混凝土防爆墩上,槍管粗壯,子彈鏈從彈藥箱裡拖出來,在探照燈下泛著黃銅色的冷光。
以我現在的真龍鱗甲防禦力,正麵硬接這種口徑的子彈還是會有不小壓力。
至於掩體後麵那些士兵手裡端著的衝鋒槍,口徑都太小,子彈初速也不夠,打在我開啟龍鱗的身體上大概隻夠留下幾道白印。
除非站著不動讓對方掃,不然傷不到我。
我開始在心裡模擬最坯情況。
如果現在突然翻臉,這個距離我隻需要催動真龍血發動“龍吟”,這是一道範圍性的真龍威壓衝擊波,能讓方圓數十米內的生物瞬間大腦空白、渾身僵直。
城門前這些士兵全是冇覺醒的普通人,即使距離遠,龍吟一開他們至少也會僵硬幾秒。
幾秒的時間,足夠我擺脫重機槍手的鎖定並且衝到沙袋掩體後麵了。
隻要我衝到近身,龍鱗覆蓋的左拳一擊就能廢掉那挺重機槍,再反手解決掉操槍手。
重機槍啞火之後,剩下的士兵在龍鱗全開的我麵前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再加上媽媽不可能袖手旁觀。以她的潮汐聖體和乳泉聖體,我們母子倆聯手,把這整個哨卡的守軍全部殺光然後闖進城去,不費吹灰之力。
就在我的思緒已經飄到剛纔擊殺重機槍手後是順帶扔出左邊那個掩體還是一拳解決右邊兩個哨兵的時候,一隻微涼而柔軟的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星晨,對方允許我們入城了。”媽媽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走了,還愣著發什麼呆。”
我回過神來,發現徐昌平已經把登記表填好了,正站在掩體旁邊,親自將沙袋移開旁邊那條備用的通道入口,手勢朝城內方向示意。
幾名士兵在他的命令下撤開了路障,那挺讓我琢磨了好一會兒的重機槍槍口也偏轉了一個角度,不再對準我們的車頭。
我張了張嘴,有些發愣。
媽媽隻是平靜地和對方交涉了幾句,對方權衡利弊後就主動放行了。
而我剛纔腦子裡已經把整個哨卡的守軍屠了一遍,甚至精確計算到了每個人頭的擊殺順序。
靠在副駕駛座上,我看著窗外緩緩後退的哨卡和那些士兵重新合攏的路障,心裡忽然感到一陣說不清的困惑。
為什麼我的第一反應是把他們全殺了?我前世是個成年人,雖然算不上什麼好人,但也從來冇有動輒就想取人性命。
可剛纔我評估戰力的時候,完全冇有把這些人命當回事,隻是想精確計算自己需要多長時間解決掉他們。
是這具十二歲的身體太過年輕衝動,血氣方剛之下藏不住攻擊性?
還是真龍血血脈中本就蘊含著某種來自龍族的殺戮本能,在潛移默化地影響我的思維方式?
或者隻是單純的身懷利器、殺心自起?
也許三者兼而有之,也許還有更多我自己都還冇察覺到的變化正在發生。
越野車駛入了鬆城城區。
街道兩側的路燈每隔幾盞就有一盞亮著,雖然不夠明亮,但比起江城那種完全漆黑的狀態已經是天壤之彆。
路邊不時能看到軍車駛過,還有幾支由士兵和誌願者組成的巡邏隊在街道上徒步巡查。
行人不算多,但看起來還算有序,至少冇有出現像江城那樣搶購和打砸的混亂場麵。
我透過後視鏡望著漸漸縮小的哨卡燈光,又看了看窗外看似井然有序的街道,心裡忽然冒出一種說不清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