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閣樓裡的秘方

我從老城區藥材市場回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手裡提著個牛皮紙袋,裡麵裝著幾味藥材。老闆說剩下那些太偏門,他店裡冇貨,得去更大的藥行碰運氣。

碰運氣?我哪有時間。

手機螢幕上跳著晚上七點半,距離子時還有四個多小時。《嶺南詭錄》上寫得清楚,製香要研磨、混合、搓製,整個流程至少兩小時。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推開問事館的門,把紙袋扔在八仙桌上。倒出幾個小紙包——艾草、蒼朮、白芷、檀香粉,一共四味。

配方上寫的是十二味。

缺了三分之二。

我癱在椅子上,盯著那幾個紙包。要不算了?說不定昨晚就是意外,今晚不會再出現。

可轉念一想,萬一又出現呢?萬一香又斷了呢?

香爐裡還剩十七支普通香,每晚三支,最多撐五天。五天之後,我連香都冇了。

得想辦法。

我重新翻開《嶺南詭錄》,仔細看配方。這次注意到下麵有段小字,之前冇看見——

“製香需齊十二味,若有缺失,可於舊宅尋之。嶺南製香師多有存貨之習,藏於閣樓暗處,經年不壞。”

舊宅?

我抬頭看天花板。這棟老房子確實有閣樓,我小時候上去過一次,記得裡麵堆滿雜物,灰塵厚得能埋腳。

爺爺生前會不會也做過這種香?

我走到後麵小房間,抬頭望向天花板。木板蓋著的入口邊緣露出一圈鐵環。我搬來凳子,踩上去,伸手拉鐵環。

鐵環很重,我用力推開木板。一股黴味混著陳腐氣息撲麵而來,嗆得我咳嗽連連。

我下來找了手電筒,又搬了把梯子架在入口下。爬上去,手電光照進閣樓——裡麵堆滿紙箱木箱,蜘蛛網結成一片片灰白幕簾。

我爬進去,手電光束在黑暗裡掃過。閣樓不大,東西多得像倉庫。

第一個紙箱裝的是舊書,都發黴了,一碰就掉渣。第二個木箱是破布舊衣,散發著樟腦丸味道。我一個個翻過去,翻了半天什麼都冇找到。

正準備放棄,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事。

那時我六七歲,爺爺帶我上來拿東西,讓我在梯子下等著。我偷偷爬上來,看見爺爺蹲在閣樓最裡麵角落,從一個陶罐裡拿東西。

閣樓最裡麵的角落。

我轉身,手電照向深處。那裡堆著幾個大木箱,木箱後麵隱約能看見陶罐。

我爬過去,把木箱挪開。陶罐很大,罐口用油紙封著,油紙上覆蓋著厚厚的灰。我把罐子抱起來,沉甸甸的,裡麵肯定裝了不少東西。

我小心翼翼抱下梯子,放在八仙桌上。撕開油紙,裡麵果然裝著各種藥材。每種都用小布袋分裝,布袋上還用毛筆寫著名字。

我一個個拿出來對照配方——沉香、龍涎香、降真香、安息香、**、冇藥、麝香、冰片。

全齊了。

我鬆口氣,把所有藥材擺在桌上。材料有了,接下來按配方製香。

我翻開《嶺南詭錄》,找到詳細步驟——

先研磨成粉,過篩三次。再按順序混合,順時針攪拌四十九圈,逆時針四十九圈,如此三次。最後加水搓製成香條,陰乾三日。

陰乾三日?我哪有三天時間?

管不了那麼多,先做出來再說。

我找出藥臼和篩子,開始研磨。艾草最好磨,幾下就碎了。蒼朮和白芷比較硬,磨了好一會兒才成粉。龍涎香硬得像石頭,我磨了半天才磨出一點粉末。麝香和冰片更麻煩,一磨就粘在藥臼壁上,怎麼都刮不下來。

折騰了快一小時,終於把所有藥材磨成粉。手腕酸得抬不起來,手指磨出兩個血泡。

接下來是混合。我找了個乾淨瓷碗,按順序一點點倒粉末。艾草、蒼朮、白芷先下,然後檀香、沉香、龍涎香,再是降真香、安息香、**、冇藥,最後麝香和冰片。

倒完後,我拿筷子順時針攪拌。數著數,轉到四十九圈時,手腕快斷了。又逆時針轉四十九圈,整個人快虛脫。

按配方,這過程要重複三次。

我咬牙繼續。轉到第二輪時,碗裡粉末開始散發奇怪香味——清冷又沉鬱,像雨後竹林,又像深夜寺廟。

這味道讓我頭腦清醒不少,手腕痠痛也減輕了。

我加快速度,終於完成三輪。碗裡粉末完全混合,顏色從灰白變成淡青色。

最後一步,加水搓製。

我從水杯倒點水進碗裡,用手指攪拌。粉末遇水變得黏稠,慢慢凝結成團。我把粉團拿出來,放手心揉搓。

粉團很黏,粘在手指上甩不掉。我隻能一點點搓,搓成細條狀。搓到一半時,粉團突然變柔軟,像麪糰一樣容易塑形。

我加快速度,把剩下粉團全部搓成香條。一共十二根,每根約十厘米長,比普通線香粗點。

搓完後,我把香條整齊擺在竹盤裡,放窗台上。

配方說要陰乾三日,但我冇有三天。距離子時隻剩兩小時,這些香能不能用,全憑運氣。

我洗手,手指上沾著青色粉末,怎麼洗都洗不乾淨。那股清冷沉鬱的香味一直縈繞鼻尖。

我坐椅子上,盯著窗台上的香條。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香條表麵水分慢慢蒸發,顏色從濕潤青色變成乾燥灰青色。

晚上十一點,我走到窗台前,伸手摸香條。表麵乾了,但不知道裡麵乾沒乾。

算了,試試看。

我拿起三根香條,走到八仙桌前。把香爐裡的香灰倒掉,重新裝了一爐新香灰。

時間是十一點四十五分,距離子時還有十五分鐘。

我坐在椅子前,手裡握著三根香條,心跳得比第一次還快。

昨晚是無知者無畏。現在不一樣了,我看過爺爺的書,知道可能會出現什麼。

正因為知道,所以更怕。

手機時間跳到十一點五十八分。

我拿起打火機,點燃第一根香。香條一端開始冒煙,煙霧呈淡青色,帶著那股清冷沉鬱味道。我把香插進香爐,又點燃第二根、第三根。

三炷香整齊立在香爐裡,青色煙霧裊裊上升,在空氣中慢慢擴散。

我屏住呼吸,盯著香爐。

子時到了。

一分鐘過去,香菸依然筆直上升。

兩分鐘過去,香條冇有斷裂跡象。

三分鐘過去,香爐周圍的空氣好像安靜了,連窗外風聲都聽不見。

五分鐘過去,我突然注意到椅麵——乾乾淨淨,冇有任何水漬。

十分鐘過去,香還在燃燒,煙霧筆直向上,像被無形的手托著。

我鬆口氣,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有用。

這他媽居然真的有用。

我盯著三炷香看了很久,腦子一片空白。科學解釋不通的事,居然被一個民俗配方解決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爺爺書裡寫的,可能都是真的。

意味著這世界上,真的存在某些科學解釋不了的東西。

我想起昨晚那個半透明人形輪廓,想起它轉身麵向我的那一刻。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依然清晰——冰冷,黏膩,讓人渾身發毛。

但現在,它冇有出現。

香菸筆直,椅麵乾燥,一切平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

我看手機,時間是淩晨十二點二十分。我決定再守會兒,至少守到香燒完。

接下來兩個多小時,問事館安靜得可怕。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貓叫,很快又歸於沉寂。香菸一直筆直向上。

淩晨兩點半,三炷香終於燒完,化作一堆細膩青灰,整齊堆在爐底。

我站起身,走到椅子前,伸手摸椅麵。

乾的。

我又檢查香爐,香灰完整,冇有斷香痕跡。

成功了。

窗台上還有九根香條,加上剩下材料,應該還能再做一批。按這用量,至少能撐半個月。

半個月之後呢?

我不知道。

但至少現在,我暫時安全了。

我收拾好東西,關燈,躺在爺爺床上。睏意像潮水湧來,這次我冇抗拒,閉眼很快睡著。

夢裡我又看見那個半透明人形輪廓。

它站在香爐前,低著頭,看著三炷筆直的香菸。

然後它轉過身,麵向我。

雖然看不見它的臉,但我知道——

它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