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檀木箱裡的秘密
我握著化驗報告,站在問事館門口。
不含氯的水。
這三個字像釘子一樣紮在腦子裡。城市自來水必須經過氯化消毒,這是常識。可椅子上那攤水漬,偏偏就不是從水管裡來的。
那是什麼?
我推開門,陽光斜射進來,照在那把太師椅上。椅麵乾燥整潔,扶手被曬得微微發燙。
我凝視它片刻,突然覺得這把椅子像在嘲笑我。
算了,先翻爺爺的遺物。
書架上擺滿古籍和筆記本,牆角堆著幾個紙箱。我從書架開始,一本本翻過去。《嶺南風物誌》《粵地習俗考》,都是大學圖書館裡見過的東西。還有幾本手抄筆記,記錄民間傳說和祭祀儀式,字跡工整,應該是爺爺年輕時寫的。
冇什麼特彆的。
我轉向牆角的紙箱。第一個裝衣服,老式中山裝和布鞋,洗得發白。第二個裝照片,黑白的,照片上的人一個都不認識。
正準備打開第三個箱子,我突然看見書架最下層角落裡,藏著一個小小的檀木箱。
箱子不大,鞋盒大小,表麵雕著繁複的雲紋,邊角磨得光滑,顯然經常被人撫摸。箱子上掛著把銅鎖,鎖孔很小。
我把箱子拿出來,放在八仙桌上。
鑰匙在哪兒?
我在書架周圍找了一圈,冇找到。翻了翻抽屜,還是冇有。突然想起爺爺遺物裡有個小布包,裝著些零碎東西。
我從紙箱裡翻出布包,打開一看,果然有把小銅鑰匙。
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
哢嚓。
鎖開了。
我掀開箱蓋,裡麵鋪著一層紅綢。綢子下麵疊放著幾樣東西——最上麵是串檀木佛珠,每顆都磨得圓潤光滑。佛珠下麵是本薄冊子,封麵上寫著“問事錄”,翻開一看,記錄的都是求助者的姓名和案件簡述。
我把佛珠和冊子拿出來,繼續往下翻。
紅綢底下,壓著一塊玉佩。
隻有半塊,斷口整齊,像被利器切開。通體血紅,顏色深得發黑,表麵刻滿密密麻麻的符紋。符紋很細,細得像頭髮絲,但每一筆都清晰可見,組成一些看不懂的圖案。
我拿起玉佩對著光看。
觸感溫潤,又帶著絲涼意。
盯著它看久了,會產生一種錯覺——玉佩內部的紅色好像在緩慢流動,就像血液在血管裡流淌。
我眨了眨眼,流動感消失了。
翻過來,背麵刻著兩個字:“鎮煞”。
字體古樸,筆畫有力。
我把玉佩放在桌上,紅綢底下還有層夾層。夾層裡藏著一本用牛皮包裹的書。
書很厚,封麵上燙金的字寫著:《嶺南詭錄》。
我愣住。
這不是書架上那本《嶺南異聞錄》嗎?怎麼又多了一本?
翻開封麵,紙頁泛黃,邊角捲起,年代久遠。第一頁用毛筆寫著一行小字:“嶺南多詭,錄以警世。”
字跡工整又略顯潦草,應該是爺爺親筆。
我繼續往下翻,發現這本書跟《嶺南異聞錄》完全不同。《異聞錄》是民間傳說彙編,語言通俗,故事性強。而這本《嶺南詭錄》,記錄的全是真實案例,每條都註明時間、地點、當事人姓名,還附上詳細的處理方法。
我隨手翻了幾頁——
“民國二十三年,番禺縣某村,村民張氏夜夢亡夫歸來,言其屍骨被野狗叼走,求妻尋回。次日張氏尋至山坳,果見白骨散落。收骨歸葬後,噩夢不再。”
“民國三十一年,順德某鎮,漁民李氏捕魚時撈起一具女屍,屍身不腐,麵色如生。李氏心生憐憫,將屍身安葬。當夜李氏暴斃,死狀與女屍一模一樣。後經高人指點,方知女屍為水鬼,借屍還魂未成,反噬恩人。”
我手指開始發涼。
這些案例記錄得太詳細,詳細到不像虛構的故事,更像真實發生過的事件。
翻到目錄,整本書分十二個章節:家宅、水客、鏡仙、紙人、冥婚、長生、鬼戲、同心、儺麵、蠱毒、龍脈、終局。
每個章節下麵列著幾十個小標題,密密麻麻。
我找到“家宅”那章,快速翻閱,終於在第七頁找到相關記載。
“家宅·水客”
“嶺南多水,水中多魂。凡溺斃者,魂魄不散,滯於水底,化為水客。水客性陰寒,喜香火,若得貢香,可暫安其魂,不擾陽人。”
“貢香之法:每夜子時,於堂前設香案,燃三炷香,供奉空位。香不可斷,斷則魂歸,必有禍事。”
“水客依附之兆:空椅現水漬,人形清晰;香火無故斷,斷口整齊;夜聞水聲,卻尋不見源頭。”
我的手指開始微微發抖。
空椅現水漬——昨晚親眼看見。
香火無故斷——三次斷香,每次都從同一位置斷裂。
夜聞水聲——昨晚那種濕漉漉的爬動聲。
這他媽不是巧合,這是完全對上了。
我繼續往下看。
書頁末尾附了個詳細配方,標題是:“安撫水客安魂香”。
配方下麵列著十幾種藥材:艾草、蒼朮、白芷、沉香、檀香、龍涎香……每種藥材後麵標註用量和炮製方法,字跡工整,一絲不苟。
配方最後還有段註釋:“此香可安水客之魂,消其怨氣。燃香時需誠心供奉,切不可心存雜念。若香火不斷,水客自會在七七四十九日後離去。”
七七四十九日?
我得連續供香四十九天?
我合上書,靠在椅背上。腦子裡亂成一團。
假設爺爺書裡寫的都是真的,那昨晚那個半透明的人形輪廓,就是所謂的“水客”。它溺死在水裡,魂魄不散,不知道為什麼依附在問事館裡。爺爺生前一直用特製的香供奉它,所以它安分。但我不知道這些,讓香斷了,所以它出現了。
這個邏輯荒謬至極,但偏偏能解釋我昨晚看到的一切。
我揉了揉太陽穴。
不,不能這麼想。一定還有其他解釋。
我重新打開筆記本電腦,搜尋“集體幻覺”、“暗示效應”、“心理學實驗”。看了一堆論文,確實有研究表明,在特定環境下,人的大腦會產生幻覺,看見本不存在的東西。
但問題是,水漬是真實存在的。我拍了照片,取了水樣,化驗結果也證明那不是普通自來水。
這他媽怎麼解釋?
我索性合上電腦,站起身在問事館裡來回走動。
走了幾圈,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爺爺留下的那些香,我還剩多少?
我走到八仙桌前,拿起牛皮紙袋,倒出裡麵的線香數了數。
還剩十七支。
按照每晚三支的用量,我最多還能供五天。
五天之後呢?
我看了看書上的配方,那些藥材我一個都冇有。就算現在去買,也不知道去哪兒買,更不知道怎麼炮製。
也許我應該搬走,離開這個鬼地方,再也不回來。
但這是爺爺留給我的遺產,是他一輩子守護的地方。我就這麼拍拍屁股走了,算什麼?
而且,萬一那東西真的存在,我不管它,它會不會跟著我?
我想起書上那句話:“若水客已依附家宅,切不可強行驅趕,否則必遭反噬。”
反噬是什麼意思?
我不敢往下想。
我拿起那塊血玉佩,放在手心裡仔細端詳。符紋很複雜,完全看不懂是什麼意思。但盯著這些符紋看久了,會產生一種莫名的安心感,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保護我。
我把玉佩掛在脖子上,塞進衣服裡。
也許這東西能派上用場,也許不能,但至少比什麼都不做強。
我拿出手機,給幾個同學發了訊息,問他們知不知道哪裡能買到這些藥材。大部分人都說不知道,隻有一個學中醫的同學回覆說,這些藥材都是傳統中藥,應該去老城區的藥材市場看看。
我看了看時間,下午四點半,藥材市場應該還冇關門。
我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走到門口的時候,我突然回頭看了那把椅子一眼。
椅子靜靜地立在那裡,扶手被陽光照得發亮。
我盯著椅子看了片刻,突然開口:“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為什麼在這裡。但既然爺爺生前一直供奉你,那我也會繼續供下去。你彆搗亂,我也不會趕你走。”
說完這句話,我自己都覺得荒唐。
我在跟一把空椅子說話,這他媽不是瘋了嗎?
但不知道為什麼,說完之後,我心裡反而輕鬆了一點。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的問事館裡,那把椅子的扶手上,一滴水珠無聲滑落,在陽光下折射出詭異的青色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