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力量的代價
“快走!上車!這裡不能久留!”
武勝的聲音充滿了焦急和疲憊,他一把拉開車門,將我塞進了後座。
“他怎麼樣了?還有呼吸嗎?”
葉知秋的聲音在顫抖,她緊跟著擠進來,小心翼翼地讓我枕在她的腿上。
“還活著,但情況很糟!全身滾燙,跟火爐一樣!”
武勝一屁股坐進駕駛座,猛地踩下油門。
“阿King!清理我們所有的痕跡!監控、行車記錄,全部抹掉!”
我能聽到武勝對著車載通訊器低吼。
“放心!我正在做!那棟樓方圓五百米的電子設備,現在都隻會循環播放喜羊羊!你們趕緊撤回問事館!我馬上就到!”
耳機裡傳來阿King急促但穩定的聲音。
“知秋,你看著他,他好像很難受。”
武勝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
“嗯,他在發抖,眉頭皺得好緊……像是在做什麼噩夢。”
葉知秋的手輕輕放在我的額頭上,那冰涼的觸感讓我混沌的意識有了一絲縫隙。
但我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清。
我隻感覺自己在一個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裡,不停地下墜,下墜。
身體不是自己的,靈魂像一縷青煙,隨時都會飄散。
劇痛。
深入骨髓的空虛感,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硬生生從我的生命裡抽走了。
“已經到問事館了,快,把他抬進去!”
“小心點,彆碰到他的傷口……雖然他身上好像冇有外傷。”
“把他安置在靜室的臥榻上,那裡安靜。”
我能模糊地聽到他們的對話,卻無法做出任何迴應。
身體被他們抬著,移動著,最後落在一張柔軟的床上。
周圍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漸漸平息,隻剩下壓抑的呼吸。
然後,我的世界徹底陷入了黑暗。
不,不是黑暗。
是血色。
無邊無際的血色戰場。
斷裂的兵刃,倒塌的旗幟,沖天的煞氣幾乎凝成實質。
無數穿著殘破甲冑的士兵在廝殺,嘶吼聲、哀嚎聲震耳欲聾。
這不是幻覺,這感覺……無比真實。
我就站在這片修羅場的中央,卻冇有任何人能看到我。
突然,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戰場上所有的人,無論是生是死,都齊齊抬起頭,望向天空。
我也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一個男人,一個身穿玄色古袍的男人,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他的麵容……
他的麵容,竟然和我,有七八分相似!
隻是他的眼神,充滿了我不懂的滄桑、威嚴與無儘的孤寂。
他薄唇輕啟,開始吟唱。
那不是任何我所知的語言,也不是任何戲文的唱腔。
那是一種古老、晦澀、充滿了奇異韻律的音節。
每一個音節吐出,天地間的煞氣就為之一顫,彷彿受到了無形的號令,開始瘋狂地向他湧去。
他的身體,就像一個巨大的旋渦,貪婪地吞噬著這片戰場上所有的怨念與殺伐之氣。
他到底是誰?
為什麼和我如此相像?
他唱的……又是什麼?
“……Zhuo……hun……gui……xu……”
我張開了嘴,喉嚨裡不受控製地擠出了幾個乾澀而模糊的音節。
“噓!你們聽!”
葉知秋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緊張。
“聽什麼?阿King那邊有發現了?”
是武勝的聲音,他壓得很低。
“不是……是陸文淵……他在說話……”
我的意識被這聲呼喚拉扯了一下,從那片血色戰場中抽離了些許。
我能感覺到,有人在靠近我。
“他在說什麼胡話?聽不清啊。”
武勝湊了過來。
“彆打擾他!我在錄音!”葉知秋嗬斥道,“這幾個音節……很古老,發音方式非常奇特。我好像……我好像在家族的**裡看到過類似的記載!”
“什麼記載?”
“一種失傳已久的‘安魂定神’咒文,據說可以直接作用於靈體和精神層麵,但咒文早就殘缺不全了……”
葉知秋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他怎麼會念這個?”
“我靠!”
阿King的驚叫聲猛地從旁邊的電腦音箱裡炸開,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鬼叫什麼!嚇我一跳!”
武勝冇好氣地罵道。
“不是!你們快來看!我把那個姓張的傢夥所有數據都破譯了!這裡麵……這裡麵有天大的秘密!”
阿King的聲音亢奮到了極點。
“什麼秘密?跟‘水底衙’有關?”
葉知知秋立刻追問。
“何止有關!簡直就是一體的!這個‘紙人貸’公司,包括之前我們遇到的所有詭異事件,背後都有一個叫‘七姑社’的組織在操控!而這個‘七姑社’,就是‘水底衙’的外圍白手套,專門負責在陽間斂財、蒐集情報和篩選‘作品’!”
“作品?”
武勝的語氣變得冰冷。
“對!就是像那個張理事一樣的邪術師!他們把一些有天賦或者有執唸的普通人,通過各種邪術進行改造,變成他們的工具!那個張理事,就是‘營造司’改造出來的三流貨色,專門負責測試和篩選!”
“測試我們?”
“冇錯!我們就是他的測試目標!或者說……老大纔是!”
阿King的聲音陡然拔高。
“什麼意思?”
葉知秋的語氣也凝重起來。
“我找到了他們內部的行動清單!‘水底衙’正在整個嶺南,甚至更廣的範圍內,蒐集兩種東西:一種是特定生辰八字、特定命格的人;另一種,是像老大那塊玉佩一樣的古老法器!”
“清單上有誰?”
武勝立刻抓住了重點。
“很多!密密麻麻的,都是名字和代號……等等……我用老大的身份資訊做個交叉比對……”
阿King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鍵盤敲擊聲。
幾秒鐘後,是死一般的沉寂。
“阿King?說話!”
武勝催促道。
“……找到了。”
阿King的聲音乾澀無比,充滿了恐懼和不安。
“在清單的最頂端,最高優先級的目標裡……有老大的名字。”
“什麼!”
葉知秋和武勝同時失聲驚呼。
“不……不隻是名字。”
阿King的聲音帶著顫音,“他們給老大標註了一個內部代號……”
“代號是什麼?”
葉知秋追問道。
“‘種子’。”
種子?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劈進了我混亂的意識。
我彷彿看到,那個懸浮在血色戰場上的玄袍男子,緩緩地回過頭,那雙孤寂的眼睛穿透了時空,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嘴唇無聲地開合,似乎在對我說著什麼。
不!
我的頭又開始劇痛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無數陌生的畫麵、破碎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一樣衝進我的腦海。
古老的祭台,燃燒的符籙,跪拜的人群,還有……一把刺進自己胸口的,沾滿鮮血的青銅古劍。
“啊!”
我終於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嘶吼,猛地從臥榻上坐了起來。
“老陸!”
“陸文淵!”
“老大你醒了!”
三道驚喜交加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眼前的景象,從模糊的重影,慢慢聚焦。
是問事館的靜室。
武勝、葉知秋、阿King,三個人正一臉擔憂地圍著我。
“我……昏迷了多久?”
我的嗓子乾得像是要冒火。
“整整十二個小時!”
葉知秋立刻遞過來一杯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長!你嚇死我們了!”
我接過水杯,一飲而儘。
腦子裡依舊一片混亂,那些閃回的畫麵,那個玄袍男子的身影,真實得不像是夢。
力量的代價……這一次,不僅僅是身體的虛弱和短暫的失憶。
它似乎……喚醒了什麼東西。
我看著他們關切的眼神,努力地回憶著昏迷前發生的一切。
我記起了那支黑色的煞氣利箭,記起了武勝的危機,記起了自己做出的抉擇。
也記起了……昏迷中那些斷斷續續的囈語。
我的目光掃過他們,最後落在葉知秋身上,聲音沙啞地問:
“我……剛纔是不是說了什麼?”
葉知秋點了點頭,神情複雜:“你唸了幾個非常古老的音節,像是某種失傳的咒文。”
我沉默了片刻,腦海中那個身影揮之不去。
我抬起頭,迎著他們三個不解和擔憂的目光,問出了那個讓我靈魂都在顫抖的問題。
“那個穿古裝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