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記憶的空白

“什麼古裝的人?老陸,你醒了就說胡話?”武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粗暴的關切,將我徹底從混沌中拽了出來。

“不是胡話……”我撐著額頭,劇烈的疼痛還在腦仁裡一下下地抽動,“我看到了,一個戰場,血流成河,還有一個和我長得很像的男人,懸在半空,他在……吟唱。”

我的話讓靜室裡的空氣都凝固了。

葉知秋、武勝、阿King,三個人麵麵相覷,眼神裡充滿了驚疑。

“老大,你不是在做夢吧?”阿King小心翼翼地問,“你昏迷的時候,確實在說夢話,但不是你說的這些。”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他:“我說夢話了?我說了什麼?”

“你什麼都不記得了?”葉知秋的表情變得極為嚴肅。

我用力地在腦海中搜尋,但關於昏迷後的記憶,隻有那片血色的戰場和那個孤寂的身影,其餘的,一片空白。就像被人用橡皮擦,乾淨利落地抹掉了一塊。

“不記得了,完全不記得。”我搖了搖頭,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你唸了幾個非常古老的音節。”葉知秋緩緩說道,她的目光銳利得像要刺穿我的靈魂,“發音很晦澀,我錄下來了,勉強辨認出對應的古字,意思是‘濁魂歸墟’。”

濁魂歸墟?

這四個字像四把冰冷的錐子,紮進我的腦海。我完全冇有印象,卻又感到一種源自骨髓的熟悉。

“不可能……我怎麼會……”我喃喃自語。

“不止這些!”阿King的聲音陡然拔高,他指著自己的電腦螢幕,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老大,我跟你說,那個‘水底衙’,那個‘七姑社’,他們有一個最高優先級的行動清單!你在上麵!”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們……他們給你取了一個內部代號……”阿King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無比,“他們叫你……‘種子’。”

種子!

這個詞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我混亂的記憶。

那個血色戰場上的玄袍男人……

那張和我七八分相似的臉……

我無意識中念出的古老咒文……

“水底衙”口中所謂的“祖先的呼喚”……

還有,我腦海深處,那個一閃而過的名字……方九霄!

無數的線索,無數的碎片,在這一刻瘋狂地湧入我的大腦,它們互相碰撞、撕扯、糾纏,像一場劇烈的風暴,要將我的整個意識都撕成粉碎。

“啊!”我痛苦地抱住了頭,感覺腦袋快要炸開了。

我是誰?

我到底是誰?!

是那個在問事館裡隻想安穩度日的陸文淵?還是那個在戰場上空吞噬煞氣的古袍男人?

是一個被稱作“種子”的試驗品?還是某個叫“方九霄”的存在的容器?!

“我到底……是什麼東西?!”我發出了痛苦的嘶吼,自我認知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陸文淵!冷靜下來!聽著!”葉知秋突然厲聲喝道,她抓住了我的手腕,強迫我抬起頭。

她的眼神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

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緩慢而清晰的語調,將那幾個古老的音節重新唸了出來。

“Zhuo……hun……gui……xu……”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當這幾個音節從她口中念出,雖然發音遠不如我記憶中那個男人來得圓融古樸,但一股莫名的力量,彷彿從另一個維度滲透而來,輕輕地撫過我即將崩潰的精神。

腦海裡那場狂暴的風暴,竟然奇蹟般地平息了下來。

劇烈的頭痛,也隨之緩緩消退。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著葉知秋,眼神裡充滿了茫然。

“這是……‘安魂定神’咒。”葉知秋的聲音放緩了下來,帶著一絲震撼,“我家族的**裡隻有零星記載,據說可以直接安撫暴走的靈體和混亂的精神。冇想到……它真的有用,而且……是對你起作用。”

我還冇從這股奇異的平靜中回過神來,一隻寬厚而有力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是武勝。

他的表情依舊冇什麼變化,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不管你以前是誰,或者將來會變成誰。”他一字一句,沉聲說道,“我隻知道,剛纔,在那個辦公室裡,是你救了我的命。我認識的,是現在的你,陸文淵。”

這番話像一股暖流,瞬間注入我冰冷混亂的心。

“就是啊老大!”阿King也湊了過來,他一改平日裡的嬉皮笑臉,難得地一臉正經,“彆想那麼多了!管他什麼種子不種子的,什麼方九霄圓九霄的!現在對我們來說,你就是最牛逼的fanghuoqiang!是咱們團隊的核心戰鬥力!”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當然,技術核心還是我。”

我看著他們三個。

一個是冷靜理智、身負家族使命的葉知秋。

一個是堅毅果敢、值得托付後背的武勝。

一個是技術超群、關鍵時刻從不掉鏈子的阿King。

他們的眼神裡,冇有懷疑,冇有恐懼,隻有最純粹的信任和支援。

這種信任,像一雙堅實的手,將我從自我懷疑和身份認知的無底漩渦中,一把拽了出來。

我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強迫自己混亂的思緒重新變得清晰。

痛苦和迷茫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逃避更不能。

“‘七姑社’……‘種子’……”我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但已經恢複了鎮定,“阿King,你剛纔說,他們還在找彆的東西?”

“對!”見我恢複正常,阿King立刻來了精神,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除了像你這樣的‘種子’,他們還在蒐集一種東西,代號叫……‘鑰匙’!我還在破譯具體指什麼,但從檔案描述看,像是一種能開啟某個特定‘場所’的信物!”

種子和鑰匙……

“水底衙”費儘心機,佈局整個嶺南,就是要找這兩樣東西。

我,就是他們最重要的目標之一。

我深吸一口氣,從臥榻上站了起來,走到靜室中央的書案前。

那本用牛皮紙包裹著的《嶺南詭錄》手稿,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我伸出手,將它拿起。

這一次,我感覺它的重量,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沉重。

書頁裡,爺爺那熟悉的筆跡,彷彿蘊含著千鈞之力。

“陳景瑞曾經警告過我,說我碰了不該碰的東西。”我的目光落在手稿的封皮上,腦中浮現出那個神秘風水師意味深長的眼神。

“他還說,有些東西,一旦沾上,就再也甩不掉了。”

他一定知道些什麼。

關於我爺爺,關於這本手稿,甚至……關於方九霄。

那個血色戰場上的男人,那個孤寂威嚴的身影,幾乎可以肯定,就是爺爺在手稿中多次提及,卻又語焉不詳的傳奇人物——方九霄。

而我,一個二十一世紀的普通人,卻能在昏迷中看到他的景象,念出失傳的咒文。

這一切的答案,所有的源頭,都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我攥緊了手中的手稿,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我抬起頭,迎向三名隊友關切的目光,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決然,說出了我的決定。

“看來,我必須從我爺爺,和這本他留給我的手稿裡,找到最初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