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團隊的種子

我盯著葉知秋手機螢幕上那張照片,心裡湧起一陣說不出的寒意。

照片裡是一個年輕女孩的房間,床邊的地板上擺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紙人。紙人做工粗糙,可上麵用硃砂寫著的字跡卻格外刺眼——那是一個人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紙人……”我喃喃自語。

腦子裡立刻翻出爺爺筆記本裡關於“紮紙巫蠱”的記載。嶺南民間有種邪術,用紙紮人形,寫上目標的八字,配合特定儀式,就能讓紙人成為替身,把災禍轉嫁到目標身上。

這玩意兒在古代就是禁術,因為太過歹毒,早就失傳了。可現在居然又冒出來,而且還和網絡借貸扯上關係。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這些紙人是從哪來的?”我問葉知秋。

葉知秋放大照片,指著紙人上的細節:“警方調查過,死者生前都收到過匿名快遞,裡麵就是這些紙人。快遞單號查不到源頭,寄件地址都是假的。”

她又翻出幾張照片,都是不同死者房間裡的紙人。我仔細觀察,發現這些紙人雖然做工粗糙,可每一個上麵的字跡都透著一股邪氣。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盯著看久了,眼睛會發澀,腦袋會發暈。

“你的相機能拍到這些?”我指著照片上紙人周圍那層淡淡的黑霧。

葉知秋點點頭:“普通相機拍不出來,可我這台是特製的,能捕捉到一些肉眼看不見的東西。”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從空椅貢香到鏡仙疑雲,再到祠堂案,我一直是被動捲入這些事。可現在不一樣了,這次是案子主動送到眼前。

若是我選擇視而不見,那些死者就白死了。

更重要的是,這件事背後很可能又是水底衙在搞鬼。吳正平臨死前說過,水底衙在找具有特殊血脈的年輕人。這些深陷網貸的年輕人,會不會就是他們的目標?

我抬起頭,看著葉知秋:“這些死者有什麼共同點?”

葉知秋調出另一份檔案:“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都深陷非法網貸,欠款從幾萬到十幾萬不等。死前都收到過紙人,死後警方在他們的借貸記錄裡發現了一個共同的貸款平台——易借通。”

“易借通?”我皺起眉頭,“這是什麼平台?”

“表麵上看是普通的網貸平台,可深挖下去會發現,這個平台背後的股東結構非常複雜,有好幾層離岸公司做掩護。”葉知秋說,“我懷疑這個平台本身就是個幌子,真正的目的是篩選目標。”

我心裡咯噔一下。篩選目標?這不就和吳正平說的對上了嗎?

水底衙通過網貸平台接觸年輕人,然後用紙人邪術控製或者收割他們。這種操作簡直喪心病狂。

“這件事,我們不能不管。”我沉默片刻後說。

葉知秋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欣賞:“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我掏出手機,撥通武勝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武勝那邊似乎很吵,應該是在訓練場。

“老陸,什麼事?”武勝的聲音很爽朗。

“有個案子,可能需要你幫忙。”我簡單說明瞭紙人案的情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武勝毫不猶豫地說:“需要我做什麼,隨時。”

我鬆了口氣。武勝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靠譜,說到做到,從不含糊。

“具體行動計劃還冇定,等我們查清楚紙人的來源再聯絡你。”我說。

“行,我等你訊息。”武勝頓了頓,又補充道,“老陸,小心點。這種邪門的事,千萬彆逞強。”

我掛斷電話,轉頭看向葉知秋。她正盯著電腦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在查什麼?”我走過去。

“易借通的資金流向。”葉知秋頭也不抬地說,“這種非法平台一般會把資金轉到境外賬戶,可隻要仔細追查,總能找到蛛絲馬跡。”

我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突然意識到一件事。葉知秋雖然是記者,可她掌握的技能遠不止采訪寫稿那麼簡單。數據追蹤、暗網調查、情報分析,這些都不是普通記者能做到的。

“葉記者,你以前是乾什麼的?”我忍不住問。

葉知秋的手指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敲擊鍵盤:“以前啊,做過一段時間的調查記者,專門揭露黑幕。後來因為得罪了某些人,被迫轉行做靈異事件報道。”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我能聽出話裡的苦澀。

“對不起,我不該問這些。”我說。

葉知秋搖搖頭:“冇什麼不能說的。過去的事就過去了,現在重要的是查清這個案子。”

她敲完最後一行代碼,按下回車鍵。螢幕上彈出一大串數據,我看得眼花繚亂,完全看不懂。

“找到了。”葉知秋指著螢幕,“易借通的資金流向確實很隱蔽,可我追查到了一個關鍵節點——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空殼公司。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個叫林誌遠的香港人,可這個人的身份資訊明顯是假的。”

我盯著螢幕上那個名字,心裡湧起一股不安。

“繼續查得下去嗎?”我問。

葉知秋搖搖頭:“再往下查就需要更高級的技術手段了。我雖然會一些基礎的黑客技術,可要破解這種級彆的fanghuoqiang,還差得遠。”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認真:“這類案件往往涉及複雜的網絡技術,我們可能需要一個……技術上的幫手。”

我皺起眉頭:“你有合適的人選嗎?”

葉知秋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打開一個瀏覽器,輸入一串複雜的網址。頁麵跳轉幾次後,出現了一個看起來很簡陋的論壇。

“這是暗網裡的一個情報交易論壇。”葉知秋解釋道,“這裡聚集著各種各樣的人,有情報販子、黑客、賞金獵人,甚至還有一些超自然現象的研究者。”

她在搜尋欄裡輸入“Greenhand”,然後按下回車。

螢幕上彈出一個用戶主頁,頭像是一隻綠色的手掌,個人簽名寫著:“資訊即力量,真相有價。”

“這個人,是暗網裡有名的情報販子和黑客,亦正亦邪。”葉知秋說,“他曾多次泄露過水底衙外圍產業的財務數據,在圈子裡名氣很大。”

我盯著那個綠色手掌的頭像,心裡有些猶豫。和這種暗網上的人打交道,風險太大了。誰知道對方是什麼來路,會不會反過來坑我們?

可轉念一想,現在也冇有其他選擇。若是靠我和葉知秋兩個人,根本查不到易借通背後的真相。

“你確定這個人靠譜?”我問。

葉知秋搖搖頭:“不確定。可至少從他過去的行為來看,他對水底衙冇什麼好感。敵人的敵人,或許可以成為朋友。”

我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那就試試看。怎麼聯絡他?”

葉知秋點開私信功能,開始打字。我站在旁邊看著她輸入的內容:

“Greenhand先生,我需要你的幫助。有一樁涉及網貸平台和超自然現象的案子,可能和水底衙有關。若是你有興趣,我們可以談談合作。報酬好商量。——知秋。”

她發送完訊息,然後關閉瀏覽器。

“現在就等他回覆了。”葉知秋說,“這種人一般不會立刻回訊息,可若是他真的對水底衙感興趣,應該會聯絡我們。”

我點點頭,心裡卻冇底。這種事就像dubo,賭對了能找到強力幫手,賭錯了可能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在等回覆的這段時間裡,我們也不能閒著。”我說,“紙人的來源必須查清楚。你剛纔說死者都收到過匿名快遞,那快遞公司那邊有線索嗎?”

葉知秋翻出另一份資料:“警方查過,快遞都是通過不同的快遞公司寄出的,寄件地址遍佈廣州各個區。表麵上看冇有規律,可若是把這些地址標註在地圖上……”

她打開手機上的地圖軟件,在上麵標註了十幾個紅點。

我湊近一看,心裡猛地一震。

這些紅點分散在廣州各處,可連起來居然隱約構成了一個圖案——五角星。

“這是……”我的聲音有些發抖。

葉知秋的臉色也很難看:“五行陣。這些寄件地址不是隨機選的,而是按照五行方位佈置的。”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五行陣在風水學裡是最基礎的陣法,可也是最凶險的陣法之一。若是有人刻意按照五行方位佈局,那肯定不是為了什麼好事。

“這個陣法的中心點在哪?”我問。

葉知秋放大地圖,手指點在一個位置上:“珠江新城,廣州塔附近。”

我倒吸一口涼氣。廣州塔是廣州的地標建築,人流量巨大,若是有人在那裡搞什麼邪術,後果不堪設想。

“我們得去看看。”我說。

葉知秋點點頭:“可不能貿然行動。若是真的是水底衙在佈局,我們兩個人過去就是送死。”

她說得對。從祠堂案的經曆來看,水底衙的實力遠超我的想象。他們不隻有邪術,還有組織嚴密的行動隊伍。我和葉知秋兩個人,根本不是對手。

“那怎麼辦?”我有些煩躁,“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繼續害人吧?”

葉知秋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或許我們可以先去踩點,摸清楚情況再做決定。”

我想了想,覺得這個主意靠譜。至少先去看看,總比坐在這裡乾等強。

“行,那我們現在就出發。”我站起身。

葉知秋收拾好東西,和我一起走出問事館。外麵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街道上的霓虹燈陸續亮起,把整個城市照得五光十色。

我們打了輛車,直奔珠江新城。一路上我心裡亂得很,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車子開了大概半小時,停在廣州塔附近。我付了車費,和葉知秋一起下車。

廣州塔在夜色中格外顯眼,塔身上的彩燈不斷變換著顏色,美輪美奐。周圍是繁華的商業區,到處都是人,熱鬨非凡。

可就是在這種熱鬨的氛圍裡,我卻感覺到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你有冇有覺得這裡的氣氛有點不對?”我小聲問葉知秋。

葉知秋點點頭:“我也感覺到了。這裡的人氣很旺,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我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它開始微微發熱。這是警告信號,說明附近有不乾淨的東西。

“小心點。”我提醒葉知秋。

我們沿著廣州塔周圍轉了一圈,表麵上看不出什麼異常。可玉佩的溫度越來越高,讓我心裡越來越不安。

走到塔的北側時,我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塔基下麵有個小廣場,廣場中央有個噴泉。噴泉周圍圍著一圈石凳,此刻坐滿了遊客。可我注意到,石凳的擺放位置很奇怪,不是規則的圓形,而是略微扭曲的五角形。

“你看那些石凳。”我指給葉知秋看。

葉知秋盯著看了一會兒,臉色突然變了:“這是五行陣的陣眼!”

我心裡一沉。果然,這裡就是那個大陣的中心點。

“我們得想辦法破壞這個陣眼。”我說。

葉知秋搖搖頭:“不行,這裡人太多了,而且我們根本不知道陣眼的具體位置。貿然動手隻會打草驚蛇。”

我正想說什麼,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我掏出手機,發現是一條加密訊息。

發件人是“Greenhand”。

我心裡一跳,連忙點開訊息。

“知秋小姐,你的提議很有趣。水底衙的案子我一直很感興趣,可合作之前,我需要確認你們的誠意。明天晚上八點,來天河區的極客咖啡館,我們當麵談。——Greenhand。”

我把手機遞給葉知秋,她看完後眼睛一亮:“他答應了!”

我卻冇那麼樂觀:“這種見麵會不會是陷阱?”

葉知秋想了想:“有可能,可我們現在也冇有其他選擇。而且從他的回覆來看,他確實對水底衙的案子感興趣。”

我深吸一口氣:“那就去吧。不過得做好準備,萬一真是陷阱,我們也能全身而退。”

葉知秋點點頭:“我會提前踩點,確保安全。”

我們又在廣州塔附近轉了一圈,確認冇有其他發現後,纔打車回到問事館。

回到館裡,我坐在櫃檯後麵,腦子裡不斷回想今天發生的事。紙人案、五行陣、Greenhand,這些線索像一團亂麻,越理越亂。

葉知秋坐在對麵,打開筆記本繼續查資料。她的專注讓我有些佩服,換成我早就煩躁得坐不住了。

“葉記者。”我突然開口。

葉知秋抬起頭:“怎麼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裡的疑問:“你為什麼這麼拚命?就算是為了給你姐姐報仇,也不至於把自己搭進去吧?”

葉知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因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像我姐姐那樣無辜死去。”

她的眼神很堅定:“這個世界上有太多黑暗的東西,可大部分人選擇視而不見。我做不到視而不見,所以我選擇去揭露它們,去對抗它們。”

我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使命感吧。

我也一樣,從接手問事館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走上這條路。

“那我們就一起走下去。”我說。

葉知秋看著我,嘴角揚起一抹笑容:“好。”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自己不再是孤軍奮戰。至少還有葉知秋,還有武勝,甚至還有那個神秘的Greenhand。

雖然前路未卜,可至少我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這大概就是團隊的意義吧。

我站起身,走到供桌前,點上三支香。

青煙嫋嫋升起,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清晰。

“爺爺。”我輕聲說,“我開始明白你當年的選擇了。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遺像裡的爺爺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我,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我轉身走回櫃檯,和葉知秋一起繼續研究案子。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可問事館裡的燈光卻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