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元四:紙人貸

第35章:索命紙人

我坐在問事館的櫃檯後,麵前攤著爺爺留下的那本《嶺南詭錄》。翻到“蠱毒·替身”這一章時,手指都有些發抖。

書頁泛黃,上麵用毛筆字寫著:“以紙為形,以血為引,以八字為鎖,可轉災厄於千裡之外。此術最毒,施術者必遭反噬,故曆代皆列為禁術。”

下麵還配了幾張手繪圖,畫的是紙人的製作步驟。每一步都透著邪門,光是看著就讓人後背發涼。

我把書推到葉知秋麵前:“你看這個,和案子裡那些紙人是不是很像?”

葉知秋湊過來仔細看,臉色越來越難看。她拿出手機,調出之前拍的現場照片,和書上的圖案對比。

“一模一樣。”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連紙人上硃砂符文的位置都對得上。”

我靠在椅背上,腦子飛快轉動。從空椅貢香到鏡仙疑雲,再到祠堂案,每一樁都是單獨的個案。可這次不一樣,六起zisha案,六個紙人,這明顯是批量作案。

“我們把這幾起案子重新梳理一遍。”我拿出筆記本,開始記錄,“第一個死者,男,22歲,墜樓。第二個,女,25歲,溺水。第三個……”

葉知秋接過話頭:“都是年輕人,都深陷網貸,死前都收到過紙人。”

“重點是網貸。”我敲了敲桌麵,“他們借的是哪家平台?”

葉知秋打開電腦,調出之前整理的資料:“我查過了,六個人都在同一家平台借過錢——速貸寶。”

速貸寶?這名字聽起來就不靠譜。我湊到電腦前,看著螢幕上的資訊。

“這平台的利率高得離譜。”葉知秋指著數據,“年化利率超過百分之三百,而且催收手段極其惡劣。可偏偏稽覈特彆快,隻需要身份證和手機號,五分鐘就能放款。”

我皺起眉頭。這種平台在法律邊緣瘋狂試探,專門盯著那些急需用錢的年輕人下手。可問題是,為什麼借了他們的錢,就會收到紙人?

“平台背景查到了嗎?”我問。

葉知秋搖搖頭:“服務器在海外,公司註冊地在開曼群島。資金流向非常複雜,經過好幾層空殼公司轉手,根本查不到真正的老闆是誰。”

我站起來,在問事館裡來回踱步。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你說,會不會是水底衙在搞鬼?”我停下腳步,看著葉知秋。

葉知秋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你是說,他們利用網貸平台篩選目標?”

“對。”我越說越覺得靠譜,“祠堂案裡,吳正平說水底衙在找具有特殊血脈的年輕人。可怎麼找?總不能挨家挨戶敲門問吧?網貸平台就不一樣了,隻要放出誘餌,那些急需用錢的年輕人自己就會送上門。”

葉知秋接著我的思路往下推:“然後他們通過某種方式,從借款人中篩選出符合條件的目標,再用紙人邪術……”

“收割。”我說出這兩個字時,自己都覺得毛骨悚然。

若是真是這樣,那這個組織的手段比我想象的還要狠毒。他們把古老的邪術和現代科技結合起來,形成了一套工業化的害人流程。這種批量生產的惡,比單獨的個案更讓人害怕。

“得拿到一個紙人實物才行。”我說,“光看照片不夠,必須親手檢查才能確定裡麵有什麼門道。”

葉知秋想了想:“警方那邊應該還留著證物。我有個朋友在刑偵隊,可以試著幫我們弄一個出來。”

“那就麻煩你了。”我點點頭。

葉知秋拿起手機走到一邊打電話。我繼續翻看《嶺南詭錄》,想找更多關於紙人邪術的資料。

書裡記載,這種替身術最早出現在宋代,當時有個道士為了延長自己的壽命,製作了一百零八個紙人,把自己的災厄轉移到這些紙人上。可最後紙人全部反噬,那道士七竅流血而死,死狀極其淒慘。

從那以後,這種術法就被列為禁術,正經的道門弟子都不敢碰。可總有人為了私利鋌而走險,把這些邪術從故紙堆裡翻出來。

我正看得入神,葉知秋走了回來。

“搞定了。”她說,“我朋友答應幫忙,不過隻能給我們一個晚上的時間。明天一早必須把東西還回去。”

“夠了。”我合上書,“什麼時候能拿到?”

“今晚九點,在天河區的一家咖啡館見麵。”葉知秋看了眼手錶,“還有三個小時,我們先準備一下。”

我點點頭,走到供桌前,從抽屜裡拿出幾樣東西——一包糯米,一瓶雄黃酒,還有幾張黃紙符。這些都是爺爺留下的,專門用來對付邪祟。

葉知秋看著我的動作,有些好奇:“這些東西有用嗎?”

“不知道。”我老實說,“可帶著總比不帶強。紙人邪術我也是第一次接觸,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我把東西裝進揹包,又檢查了一遍胸口的玉佩。它現在很安靜,冇有任何反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到了晚上八點半,我和葉知秋出門打車前往天河區。

咖啡館在一條安靜的小巷裡,門麵不大,裝修很文藝。這個時間點客人不多,我們進去的時候,隻有零星幾桌在聊天。

葉知秋的朋友已經到了,坐在角落的位置。那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便衣,可身上那股警察的氣質藏不住。

“老同學,好久不見。”葉知秋走過去打招呼。

男人站起來,衝她點點頭,然後看向我:“這位是?”

“我朋友,陸文淵。”葉知秋介紹道。

我伸出手:“你好。”

男人握了握我的手,力道很大:“我姓張,張隊。知秋的事我都聽說了,不過這次幫忙純屬私人情誼,彆讓我為難。”

“放心,我們隻是看看,明天一早準時還。”葉知秋保證道。

張隊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密封袋,裡麵裝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紙人。紙人做工粗糙,可上麵用硃砂寫的字跡卻格外刺眼。

我接過密封袋,還冇打開,就感覺胸口的玉佩開始發熱。不是那種劇烈的灼燒感,而是一種冰涼中帶著邪氣的溫度。

這和之前遇到的鏡妖、祠堂煞氣完全不同。那些東西帶著強烈的攻擊性,可這個紙人給我的感覺更像是……寄生蟲。

“怎麼了?”葉知秋注意到我的表情。

“這東西有問題。”我壓低聲音,“玉佩有反應了。”

張隊皺起眉頭:“你們到底要乾什麼?這案子警方還在調查,若是出了什麼事,我可擔不起責任。”

“放心,我們隻是研究一下民俗方麵的東西。”葉知秋安撫道,“絕對不會亂來。”

張隊看了看我們,最後歎了口氣:“算了,反正我也管不了你們。記住,明天早上八點之前,必須把東西還給我。”

“一定。”葉知秋保證。

我們告彆張隊,拿著紙人離開咖啡館。外麵天已經完全黑了,街燈昏黃,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回問事館?”葉知秋問。

“嗯。”我握緊手裡的密封袋,“得找個安全的地方仔細研究。”

回到問事館,我把紙人放在櫃檯上,打開所有的燈。明亮的光線讓我心裡稍微安定了些。

葉知秋拿出相機,開始拍照記錄。我則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紙人從密封袋裡取出來。

紙人很輕,可拿在手裡卻有種說不出的沉重感。它的五官畫得很簡單,可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詭異的神采,好像在盯著我看。

我翻過紙人,背麵用硃砂寫著一個人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字跡歪歪扭扭,可每一筆都透著惡意。

“這些字是用什麼寫的?”葉知秋湊過來看。

我湊近聞了聞,一股淡淡的腥味鑽進鼻子:“不隻是硃砂,裡麵還混了血。”

葉知秋臉色一變:“人血?”

“應該是。”我放下紙人,“紙人替身術需要用目標的血液作為引子,這樣才能把災厄轉移到紙人身上。”

我又仔細檢查了紙人的其他部位。它的衣服是用黃紙糊的,上麵畫著複雜的符文。這些符文我在《嶺南詭錄》裡見過,是用來鎖定目標氣運的。

“這東西的製作工藝很專業。”我說,“絕對不是普通人能做出來的。”

葉知秋拿著相機拍了幾張特寫:“你覺得是水底衙的手筆?”

“**不離十。”我把紙人放回密封袋,“這種級彆的邪術,除了他們,我想不出還有誰能做到。”

葉知秋坐在椅子上,眉頭緊鎖:“可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殺這些年輕人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我想起《嶺南詭錄》裡的記載:“書上說,紙人替身術可以轉移災厄,也可以收割氣運。若是他們真的在篩選特殊血脈的年輕人,那這些人的氣運肯定也很特殊。”

“所以他們用紙人收割這些年輕人的氣運?”葉知秋越說越覺得可怕,“這不就是在……吸血?”

“差不多。”我點點頭,“而且這種方式比直接sharen更隱蔽。表麵上看是zisha,警方查不出什麼問題,可實際上是被邪術害死的。”

葉知秋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我們得找到速貸寶背後的人。隻要找到源頭,就能阻止更多人受害。”

“可你不是說查不到嗎?”我反問。

“常規手段查不到,可不代表冇有其他辦法。”葉知秋打開電腦,“我之前在暗網上留了言,找一個叫Greenhand的黑客幫忙。這人在圈子裡很有名,專門泄露水底衙的黑料。”

我心裡一緊:“靠譜嗎?”

“不知道。”葉知秋老實說,“可現在也冇有其他選擇了。”

她登錄那個加密論壇,重新整理私信列表。我站在旁邊看著,心裡七上八下的。

突然,螢幕一黑。

我和葉知秋同時愣住了。

下一秒,螢幕上跳出一行綠色的字:“想碰速貸寶?先證明你們不是水底衙的誘餌。”

我倒吸一口涼氣。這人居然直接黑進了葉知秋的電腦!

葉知秋反應很快,立刻在鍵盤上敲字:“我們不是誘餌,我們在調查紙人案,需要你的幫助。”

綠色的字繼續跳動:“紙人案?有意思。證明給我看。”

葉知秋想了想,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紙人的照片,然後上傳到論壇。

幾秒鐘後,螢幕上又跳出一行字:“東西是真的。不過我憑什麼相信你們不是水底衙的人?”

我看著螢幕,突然有了個主意。我摘下胸口的玉佩,放在紙人旁邊,讓葉知秋拍照。

“這是陸家的傳家寶。”我在鍵盤上敲字,“水底衙一直在找它。若是我們是他們的人,為什麼要把這東西暴露出來?”

螢幕沉默了好一會兒。我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

終於,綠色的字再次出現:“有點意思。明天晚上八點,天河區極客咖啡館,我們見麵聊。記住,隻能你們兩個人來,多帶一個人,交易取消。”

字幕消失,螢幕恢複正常。

我和葉知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緊張。

“他答應了。”葉知秋說。

“可這會不會是陷阱?”我問出了心裡的疑慮。

葉知秋沉默片刻:“有可能。可我們現在也冇有其他選擇,不是嗎?”

我深吸一口氣,點點頭。確實,若是想查清速貸寶背後的真相,就必須冒這個險。

“那就去吧。”我說,“不過得做好準備。萬一真是陷阱,我們也得有辦法全身而退。”

葉知秋收拾好電腦,看著我:“你打算怎麼準備?”

我想了想:“先把武勝叫上。雖然不能讓他進咖啡館,可至少可以在外麵接應。”

“好主意。”葉知秋點點頭。

我拿起手機,給武勝打電話。電話響了幾聲就接通了。

“老陸,這麼晚了還找我,是不是又出事了?”武勝的聲音透著關切。

“明天晚上可能需要你幫忙。”我簡單說明瞭情況。

武勝那邊沉默了幾秒:“行,我明天晚上七點到天河區,在咖啡館附近等你們。”

“謝了。”我掛斷電話,心裡踏實了不少。

葉知秋看著牆上的鐘,已經快十一點了:“今天就先到這裡吧,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我點點頭,把紙人重新裝進密封袋,小心收好。這東西明天一早得還給張隊,不能出任何差錯。

葉知秋收拾好東西,準備上樓休息。走到樓梯口時,她突然回頭:“陸文淵,你說我們真的能查清這件事嗎?”

我看著她,想了想才說:“不知道。可至少得試試,不是嗎?”

葉知秋笑了笑,轉身上樓。

我站在櫃檯後,看著供桌上爺爺的遺像。青煙嫋嫋,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清晰。

“爺爺,這條路越走越危險了。”我輕聲說,“可我不會退縮。既然你把這副擔子交給我,我就扛到底。”

遺像裡的爺爺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我,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我關掉大部分的燈,隻留下供桌前的那盞長明燈。然後轉身上樓,回到自己房間。

躺在床上,腦子裡還在回想今天發生的事。紙人案、速貸寶、Greenhand,這些線索像拚圖一樣慢慢拚湊出一個可怕的真相。

水底衙的手段比我想象的還要狠毒。他們把古老的邪術和現代科技結合起來,形成了一套工業化的害人流程。這種批量生產的惡,比單獨的個案更讓人害怕。

我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它現在很溫順,冇有任何反應。可我知道,明天見到Greenhand時,它肯定又會有所反應。

因為那個人,很可能就是打開這個案子的關鍵。

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明天還有硬仗要打,得養足精神才行。

可就在快要睡著的時候,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若是Greenhand真的是水底衙的人,那明天這一趟,我們就是自投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