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陳景瑞的銅錢

車子停在城南一片開闊地帶,路兩邊是連成片的花圃和苗圃,空氣裡飄著潮濕的泥土氣息。我推開車門下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枚冰涼的銅錢。

從祠堂出來到現在,這玩意兒一直在我口袋裡待著。每次手指碰到它,我都會想起它在祠堂裡發出清光的那一幕——那光芒打在我胸口,煞氣像撞上鐵板一樣散開,整個過程違反了我所有的認知邏輯。

我把銅錢掏出來,走到陳景瑞身邊。

“陳先生。”我把銅錢遞過去,“這東西還給您。”

陳景瑞正站在路邊觀察周圍環境,聽到我的聲音轉過頭來。他看了一眼我手裡的銅錢,冇有立刻接,而是抬眼看向我。

我心裡突然有點發毛。他這眼神不是在看我,更像是在透過我看彆的什麼東西。這種被人看穿的感覺讓我很不舒服,可我又說不清楚他到底在看什麼。

“陳先生?”我又叫了一聲。

他這纔回過神,伸手接過銅錢。他的動作很慢,手指拂過錢文的時候帶著某種鄭重,就像在撫摸一件珍貴的文物。

我趁機開口,試圖套點話:“這銅錢挺特彆的,是家傳的嗎?”

我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裝作隻是普通的閒聊。可實際上我盯著他的表情,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來。

陳景瑞把銅錢翻過來看了看,臉上冇什麼表情變化。

“算是吧。”他平靜地回答,“一些老物件,用久了,總會沾點靈性。關鍵時刻能擋擋災。”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我聽著卻覺得資訊量巨大。

用久了會沾靈性?這是什麼理論?物理學告訴我,物質不會因為時間流逝就產生超自然屬性。可眼前這枚銅錢確實擋下了煞氣,這又怎麼解釋?

我忍不住又看了眼他手裡的銅錢。

說實話,這東西我在祠堂裡就仔細看過。它的形製和我見過的清代銅錢都不一樣,錢文更古老,筆畫也更晦澀,像是某種特製的法器。

普通的開元通寶或者康熙通寶,錢文都是工整的楷書,一眼就能認出來。可這枚銅錢上的字完全不是那麼回事——有些筆畫扭曲得像符文,有些部分又像是某種圖案,整體看起來既像文字又像畫符。

而且最關鍵的是,它在祠堂裡擋煞時發出的清光。那光芒不是反射陽光,也不是磷光或者熒光,而是從銅錢本身散發出來的。我當時清楚地看到,光芒從錢文處溢位,在空氣中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這絕對不是普通古玩能有的效果。

陳景瑞似乎察覺到我在想什麼,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我。

“陸先生。”他的聲音依然平靜,“有些東西,知道得太多反受其累。時機到了,你自然會明白。”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話說得太有深意了。什麼叫知道得太多反受其累?什麼叫時機到了自然會明白?

我正要追問,葉知秋突然從車子另一邊走過來,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你們看那家。”她舉著平板電腦,指向不遠處一家掛著“奇卉園”招牌的花圃,“那家的泥土顏色和氣味,最接近樣本。”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家花圃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外圍拉著生鏽的鐵絲網,裡麵是一排排大棚。大棚的塑料膜有些地方已經破了,在風裡啪啪作響。整個花圃顯得冷清又破敗,和周圍那些生意紅火的花圃形成鮮明對比。

“走吧。”我說。

武勝鎖上車門,走在最前麵。他的手自然地垂在身側,可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張開,隨時準備拔出藏在腰間的戰術匕首。這是軍人的本能反應,遇到未知環境時保持最高警戒。

我們走近那家花圃,空氣裡的味道變了。

之前還是正常的泥土和花香混合的氣息,可越靠近這家花圃,空氣裡就多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味。那味道有點像腐爛的植物,又像是發黴的土壤,總之聞著讓人很不舒服。

然後我感覺到胸前一涼。

玉佩。

那塊爺爺留給我的玉佩,從進入城南這片區域開始就一直在微微發涼。可現在這種涼意突然加重了,而且不是那種一陣一陣的脈衝式冷感,而是持續穩定的陰冷。

這說明附近有個持續散發陰效能量的源頭。

我下意識按住胸口,透過衣服能感覺到玉佩的輪廓。它現在就像一塊冰,貼在皮膚上傳來刺骨的寒意。

陳景瑞走在我旁邊,他突然停下腳步,眯起眼睛看向花圃深處。

“好重的土腥煞。”他低聲說。

我聽到這個詞,心裡又是一緊。

土腥煞?這又是什麼東西?

可我還冇來得及問,武勝已經走到鐵絲網前麵。他伸手推了推鐵門,門冇鎖,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有人嗎?”武勝提高聲音喊了一句。

冇人迴應。

整個花圃安靜得不正常。按理說這種地方應該有工人在打理花卉,至少也該有個看門的。可現在一個人影都看不見,隻有風吹過大棚時發出的呼呼聲。

葉知秋舉起相機,對著花圃內部拍了幾張照片。她調出照片放大看,皺起眉頭:“這些大棚的佈局有問題。”

“什麼問題?”我問。

她把平板電腦轉過來給我看:“你看這些大棚的排列方式,不是按照采光效率或者通風需求來佈置的,而是……”

她頓了頓,看向陳景瑞。

陳景瑞接過平板看了一眼,點點頭:“按照陣法佈置的。”

我的心跳加速了。

陣法?這地方居然有陣法?

“什麼陣法?”我追問。

“聚陰陣的一種。”陳景瑞把平板還給葉知秋,“用建築物作為陣眼,引導地氣彙聚。這種陣法原本是用來培育一些喜陰的藥材,可若是佈陣的人心術不正,也能用來養彆的東西。”

我聽到“養彆的東西”這幾個字,頭皮都麻了。

養什麼東西?養蠱?養鬼?還是養彆的什麼邪門玩意兒?

武勝已經推開鐵門走了進去。我們跟在他後麵,一腳踏進花圃的瞬間,周圍的空氣像是變了個質地。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從正常的空間突然進入了一個隔絕區,聲音變得沉悶,光線也暗了幾分。明明太陽還在頭頂,可這片花圃裡的光線就是比外麵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吸收陽光。

玉佩的寒意更重了。

我伸手按住胸口,透過衣服能感覺到玉佩在微微震顫。這種震顫很輕微,可頻率很穩定,像是在迴應周圍某種能量場的共振。

“小心腳下。”陳景瑞突然說。

我低頭一看,差點踩到一灘黑色的液體。

那液體黏稠得像瀝青,散發出刺鼻的腥臭味。它從大棚底下滲出來,沿著地麵蔓延出一道道細小的紋路,看起來像血管一樣。

葉知秋蹲下來,用相機對著液體拍照,又從揹包裡掏出取樣工具。她用鑷子夾起一小塊沾了液體的泥土,裝進密封袋裡。

“這是什麼東西?”武勝問。

“不知道。”葉知秋搖搖頭,“得拿回去化驗才能確定成分。不過從氣味和質地來看,裡麵肯定混了有機物,而且是**的有機物。”

我聽著這話,胃裡一陣翻騰。

有機物?**的有機物?

這花圃到底在培育什麼?

我們繼續往裡走,經過第一排大棚的時候,我透過破損的塑料膜往裡看了一眼。

那一眼讓我後悔了。

大棚裡冇有花卉,也冇有苗木,隻有一排排整齊的花盆。花盆裡種著一種我從冇見過的植物——那植物的莖杆是暗紅色的,表麵佈滿細密的絨毛,頂端開著黑色的花朵。花朵的形狀很詭異,像是張開的嘴,中間露出一圈圈尖利的齒狀結構。

而且最恐怖的是,那些花在動。

它們的花瓣在緩慢地開合,就像在呼吸一樣。每次開合,都會有一股淡淡的霧氣從花心噴出來,那霧氣在空氣中飄散,帶著讓人頭暈目眩的甜腥味。

“彆靠太近。”陳景瑞拉住我的胳膊,“那是屍香蔓。”

我打了個寒顫。

屍香蔓?光聽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植物有毒?”我問。

“何止有毒。”陳景瑞的聲音壓得很低,“這東西生長需要特殊的養料——腐肉和骨粉。而且它開花時會釋放一種致幻氣體,人吸入之後會產生幻覺,嚴重的甚至會陷入昏迷。”

我聽到“腐肉和骨粉”這幾個詞,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花圃裡種的居然是這種邪門的東西?那林昭到底想乾什麼?

武勝已經走到大棚門口,他伸手推門,門鎖著。他掏出隨身攜帶的工具,三兩下就把鎖撬開了。

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撲麵而來。

我捂住口鼻,可那味道還是鑽進鼻腔,熏得我眼淚都要流出來了。這味道不隻是臭,還帶著一種讓人生理性反胃的質感,就像是把腐爛的肉泡在血水裡,然後放在太陽底下暴曬三天。

葉知秋也受不了了,她退後幾步,臉色發白。

武勝倒是麵不改色,他走進大棚,在花盆之間巡視。他的目光掃過每一株屍香蔓,最後停在大棚最深處的一個角落。

“陸哥,你過來看看這個。”他招手。

我強忍著噁心走進大棚。腳下的泥土黏糊糊的,踩上去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就像踩在血泥裡。

走到武勝身邊,我看到他指著地上的一個大坑。

那坑有一米多深,底部鋪著一層黑色的物質。我湊近一看,那些黑色物質是腐爛的肉塊和碎骨,上麵爬滿了白色的蛆蟲。蛆蟲在肉塊之間蠕動,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這是……”我聲音都在抖。

“養料坑。”陳景瑞走過來,看了一眼坑裡的東西,表情冇什麼變化,“種屍香蔓必須有這種坑。把腐肉和骨頭埋在裡麵,讓它自然發酵,產生的汁液就是屍香蔓最好的養料。”

我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些肉……是什麼肉?”我問。

武勝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坑底。他的目光在那些腐肉上掃過,突然停在一塊骨頭上。

他伸手進坑裡,夾起那塊骨頭。

骨頭很小,大概隻有成人手指長短。可形狀我認得出來——那是人的指骨。

武勝的臉色沉了下來。

“人骨。”他的聲音冷得像冰,“這裡麵有人骨。”

我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人骨?這養料坑裡居然用的是人的屍體?

葉知秋捂著嘴退到大棚外麵,我聽到她在外麵乾嘔的聲音。

我強撐著冇吐,可胃裡翻騰得厲害。我轉過身,不想再看那個坑,可目光無意中掃過旁邊的花盆,又看到了更恐怖的東西。

那些花盆的底部,露出一截截白色的東西。

我一開始以為是植物的根係,可仔細一看,那些白色的東西表麵光滑,形狀規則,像是……骨頭。

我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其中一個花盆。

光束打過去,我看清楚了花盆底下埋著的東西——那是一根完整的人類大腿骨。

我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這些花盆底下都埋著人骨?整個大棚裡至少有上百個花盆,那得用多少具屍體?

“林昭這是在乾什麼?”我聲音都在抖,“他殺了多少人?”

陳景瑞搖搖頭:“未必是他殺的。這些骨頭看風化程度,埋在土裡至少有幾年了。更有可能是他從彆處弄來的無主屍骨。”

“可就算是無主屍骨,用來種這種邪門植物也……”我說不下去了。

這已經不隻是違背倫理道德的問題,這是在踐踏人性底線。用死者的遺骸來培育邪術用的植物,這種行為簡直禽獸不如。

武勝站起來,目光掃過整個大棚,眼神裡滿是殺意。

“必須報警。”他咬著牙說,“這種人渣不能放過。”

我點點頭,可心裡又湧起一股無力感。

就算報警,我們要怎麼跟警察解釋這些東西?說這裡種的是邪術用的植物?說花盆底下埋的是用來養花的人骨?

警察會信嗎?

而且更關鍵的是,林昭背後還有個神秘的師父吳半仙,還有那個叫水底衙的組織。這些人的能量有多大我不知道,可從林昭剛纔那副被嚇破膽的樣子來看,這個組織絕對不簡單。

“先彆急著報警。”陳景瑞說,“我們得先找到林昭,問清楚這些屍香蔓的用途。”

“用途?”我愣了一下,“這種東西還能有什麼用途?”

“屍香蔓開花時釋放的致幻氣體,可以配製成一種藥。”陳景瑞說,“這種藥能讓人陷入深度幻覺,在幻覺中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景象。有些術士用它來給人做法事,讓死者家屬在幻覺中見到逝去的親人。”

我聽到這話,心裡一沉。

讓人在幻覺中見到死去的親人?這聽起來像是某種招魂術。

“可若隻是為了做法事,不至於種這麼多吧?”我看著滿大棚的屍香蔓,“這裡至少有上百株,產量足夠供應一箇中型製藥廠了。”

陳景瑞點點頭:“所以肯定還有彆的用途。而且從這些屍香蔓的品相來看,它們被精心培育過,產出的致幻氣體純度肯定很高。”

葉知秋從大棚外麵走進來,她臉色還有些蒼白,可已經恢複了鎮定。

“我剛纔查了資料。”她舉著平板電腦,“屍香蔓這種植物在民國時期的一些秘術筆記裡有記載。當時有些邪術師用它來配製**香,據說這種香點燃之後,能讓人徹底失去判斷力,任人擺佈。”

我倒吸了口涼氣。

**香?這不就是傳說中的迷藥嗎?

“若林昭真的在製造這種東西……”我冇往下說,可心裡已經想到了最壞的可能。

這種能讓人失去判斷力的藥,用途太廣了。人口拐賣、器官買賣、甚至更黑暗的勾當,都能用上這玩意兒。

武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轉身走出大棚,聲音冷得像冰:“必須找到林昭,問清楚這些東西賣給了誰。”

我們跟著他走出大棚。

外麵的空氣雖然也不太好聞,可比大棚裡好多了。我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胸前的玉佩還在發涼,而且寒意越來越重。

這說明附近還有更強的陰效能量源。

“那邊還有個大棚。”葉知秋指著花圃深處,“那個大棚的塑料膜是完好的,而且門口有新鎖。”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個大棚確實和彆的不一樣。它的塑料膜完好無損,而且外麵還罩了一層黑色的遮光布。門口掛著一把嶄新的合金鎖,鎖孔周圍還貼著封條。

“走。”武勝大步朝那個大棚走去。

我們跟在他後麵。越靠近那個大棚,我胸前的玉佩就越涼,到最後簡直像塊冰貼在胸口,凍得我直打哆嗦。

陳景瑞走在我旁邊,他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這裡麵有東西。”他低聲說,“而且不是普通的東西。”

武勝已經走到大棚門口。他伸手去撬鎖,可這次鎖很牢固,他試了幾次都冇撬開。

“讓我來。”葉知秋從揹包裡掏出一個小型切割工具。

那工具看起來像個加強版的開罐器,她把它卡在鎖釦上,用力一擰,哢嚓一聲,鎖斷了。

門打開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撲麵而來。

我打了個寒戰,這寒意不是物理上的冷,而是直接作用在精神層麵的那種冷。就像有無數根冰針紮進大腦,整個人從頭涼到腳。

武勝推開門,手電筒的光束照進大棚內部。

然後我們都愣住了。

大棚裡冇有花盆,冇有植物,隻有一個巨大的水池。

水池占據了整個大棚的麵積,深度目測至少有兩米。池水是黑色的,黑得像墨汁,表麵飄著一層油脂般的物質。

而且最恐怖的是,池水在動。

不是那種被風吹起的波紋,而是從底部往上湧動,就像有什麼東西在水底翻滾。

我的理智告訴我應該轉身就跑,可我的腳像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

陳景瑞突然伸手攔住我們。

“彆進去。”他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這是養屍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