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穿心煞

車子駛出老城區,窗外的景色從擁擠的騎樓街變成開闊的城郊道路。我坐在副駕駛位上,腦子裡還在回味剛纔在祠堂裡看到的一切。那個引煞符,那團頭髮,還有陳景瑞用銅錢施展的北鬥七星陣,每一樣都在衝擊著我原本的認知體係。

武勝開著車,目光專注地盯著前方路麵,偶爾用餘光掃一眼兩側街道。這是部隊裡練出來的習慣,時刻保持警戒,觀察周圍環境。葉知秋坐在後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相機邊緣,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陳景瑞坐在葉知秋旁邊,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他剛纔消耗太大,臉色還有些蒼白。可就在我以為他要休息的時候,他突然睜開眼睛,看向窗外飛逝的街景。

“陸小友,你知道穿心煞為何如此惡毒嗎?”他的聲音不大,可在車廂裡聽得很清楚。

我轉過頭看向他。這個問題我確實想過,可隻停留在表麵理解——煞氣直衝心脈,損傷精氣。至於更深層的原理,我說不上來。

“請陳先生指教。”我說。

陳景瑞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組織語言。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節奏很慢,帶著某種沉思的意味。

“穿心煞之所以致命,關鍵在兩個字——引和穿。”他緩緩開口,“引,是引地底陰煞之氣上湧;穿,是令煞氣穿堂入室,直損特定目標的心脈精氣。”

我聽著這話,腦子裡飛快轉動。引地底陰煞之氣,這說明煞氣本身就存在於地下,隻是被某種手段激發並引導出來。而穿堂入室,則需要精確計算建築佈局和氣流走向,讓煞氣能準確命中目標。

“可祠堂那麼大,為什麼煞氣偏偏就能命中武勝的戰友?”我問,“這種精確度,用科學理論根本解釋不通。”

陳景瑞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有欣賞,也有某種複雜的情緒。

“因為有煞眼。”他說,“那個被改動過的牌位,就是煞眼。它像一個靶心,吸引並聚集所有煞氣。凡是靠近它的人,都會被煞氣侵襲。隻不過普通人感應不到,隻會覺得不舒服,想儘快離開。可若是在那裡待得時間長了,煞氣就會侵入體內,沉積在肝經和心經這些要害部位。”

我想起熱成像儀拍到的畫麵。武勝戰友體內那些深藍色的低溫區域,正好對應肝經和心經。這說明陳景瑞的理論和科學儀器的觀測結果能對上號。

“可這種手法太專業了。”我說,“能在祠堂裡不引人注目地布成這個局,還能精確定位煞眼,這絕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做到的。”

“你說得對。”陳景瑞點點頭,“能布成此局的人,必然對廣府古建築和嶺南地脈有很深的研究。而且最關鍵的是,此人還懂得如何將現代設備和傳統風水手段結合起來。那些超聲波發生器和次聲波設備,表麵上看是科學儀器,實際上卻在配合風水局運作。”

我心裡一驚。原來那些設備不是單純的障眼法,而是真的在配合風水局發揮作用?

“那些設備的作用是什麼?”我追問。

“擾亂人的感知,製造恐慌。”陳景瑞說,“次聲波能影響人的情緒和生理機能,讓人產生恐懼感。超聲波則能乾擾小動物的行為,製造出詭異的氛圍。這些手段配合風水煞局,能讓普通人在不知不覺中被煞氣侵襲。因為他們的注意力都被那些設備吸引了,根本不會想到真正致命的是看不見的煞氣。”

我聽得頭皮發麻。這種將科學和玄學結合的手法,比單純的邪術更可怕。因為它能迷惑像我這樣受過科學訓練的人,讓我們把注意力放在看得見摸得著的設備上,忽略真正的危險。

“這種手法……”陳景瑞頓了頓,目光看向窗外,“讓我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舊事。”

車廂裡突然安靜下來。我能感覺到,陳景瑞這句話背後藏著很多故事。可他說得很剋製,顯然不想多提。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陳先生,您之前提到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個問題我憋了很久了。從祠堂裡第一次聽到這個詞開始,我就一直想弄清楚它的含義。可陳景瑞每次提到都點到即止,從不詳細解釋。

陳景瑞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依然看著窗外,可我知道他的注意力已經不在外麵的景色上了。他在回憶,在權衡,在考慮要不要告訴我真相。

“有些組織,像水下的暗流。”他最終開口,聲音很低,“平時看不見,可力量無處不在。陸老當年,就與他們打過不少交道。”

我渾身一震。爺爺?爺爺和這個神秘的組織有過接觸?

“我爺爺……他和水底衙有什麼關係?”我急切地問。

陳景瑞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裡有複雜的情緒。那種眼神讓我想起爺爺臨終前看我的樣子——欲言又止,充滿愧疚,還有深深的擔憂。

“陸老是個了不起的人。”陳景瑞說,“他一生都在與那些黑暗勢力作鬥爭。問事館表麵上是處理民間疑難雜症,實際上卻是他用來監視和牽製某些勢力的據點。”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問事館是據點?爺爺在監視和牽製某些勢力?這些資訊量太大,我一時消化不過來。

“那些勢力……就是水底衙?”我問。

陳景瑞冇有直接回答,隻是說:“水底衙隻是其中之一。嶺南這片土地上,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有些秘密若是揭開,會讓很多人付出代價。陸老當年就是因為知道得太多,所以……”

他冇往下說,可我明白他的意思。爺爺的死,或許不像表麵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我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找到林昭,弄清楚他和蘇明遠之間的交易,還有他背後那個神秘的師父吳半仙。

“陳先生,您覺得這次祠堂案背後,真的有水底衙的影子嗎?”我問。

陳景瑞點點頭:“那個厭勝之物,還有林昭提到的陰井村,都指向水底衙。這個組織在嶺南地區活動了很多年,手段詭秘,勢力龐大。他們的目的我不太清楚,可從他們做的事來看,絕不隻是為了錢那麼簡單。”

“那他們到底想乾什麼?”武勝突然開口。他一直在專心開車,可顯然也在聽我們的對話。

陳景瑞沉默了一會兒,最終搖搖頭:“不知道。可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們在嶺南地區佈下了很多暗子。這些暗子平時看起來和普通人冇什麼兩樣,可一旦接到命令,就會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林昭應該就是其中一個暗子。”

我心裡湧起一股寒意。若是陳景瑞說的是真的,那水底衙的能量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他們能潛伏在普通人中間,能隨時啟用這些暗子,還能動用各種邪術手段。這種組織若是真的存在,那簡直細思極恐。

“陸文淵。”葉知秋突然開口。她一直在後排安靜地聽著,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說話。

我轉過頭看向她。

“你相信你爺爺嗎?”她問。

我愣了一下,然後堅定地點頭:“當然相信。”

“那就繼續查下去。”葉知秋說,“不管真相是什麼,總比矇在鼓裏強。”

她說得對。我已經踏上這條路了,就冇有回頭的可能。爺爺留下的問事館,留下的那些卷宗,還有陳景瑞、葉知秋、武勝這些人,都在告訴我——有些事必須弄清楚,有些真相必須揭開。

車子拐進城南的一條小路。兩邊是成片的花圃和苗圃,空氣中飄著花香,混著泥土的氣息。若不是帶著任務來,這裡倒是個不錯的散心地方。

“就是這一帶了。”葉知秋看著平板電腦上的地圖,“根據泥土樣本的分析結果,這附近有幾家規模比較大的花圃。花滿樓應該就在其中。”

武勝放慢車速,目光掃過路邊的店鋪。這一帶比較偏僻,店鋪都不大,可每家的院子裡都種滿了各種花卉和苗木。有些店鋪門口掛著招牌,有些則連招牌都冇有,看起來就是小作坊。

“那家。”葉知秋指著前麵一棟兩層小樓,“花滿樓。”

武勝把車停在路邊。我下車後,仔細打量著這棟小樓。外牆刷成淡黃色,門口掛著“花滿樓”三個大字。字體寫得很飄逸,可我總覺得那筆畫裡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感。

院子裡種滿了各種花卉。月季、茶花、蘭花、菊花,五顏六色的,看起來生意應該不錯。可我走近之後,卻感覺有些不對勁。

那些花雖然開得豔麗,可花瓣上都帶著一層不太自然的光澤,就像是打了蠟一樣。而且花香雖然濃鬱,可聞久了讓人覺得頭暈,有種說不出的不舒服。

“小心點。”陳景瑞走到我身邊,低聲說了一句。

我點點頭,跟著他走進院子。武勝和葉知秋跟在後麵,武勝的手已經按在腰間,那裡藏著他的戰術匕首。

院子裡很安靜,靜得有些不正常。按理說這種花圃應該有工人在忙活,可現在一個人都看不見。隻有那些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帶起陣陣讓人頭暈的香氣。

“有人嗎?”我提高聲音喊了一句。

冇人迴應。

我正要再喊,小樓的門突然開了。一箇中年男人從裡麵走出來,穿著灰色的唐裝,留著山羊鬍,手裡拎著一串佛珠。他臉上掛著笑,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假,就像是貼上去的麵具。

“幾位是來買花的?”他笑眯眯地問。

我冇有馬上回答,而是用目光掃過他全身。這人身材中等,略微發福,走路的時候腳步虛浮,顯然平時缺乏鍛鍊。可他的眼神很精明,帶著江湖混子特有的那種狡黠。而且最關鍵的是,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有些發黑,那是長期接觸某種化學物質留下的痕跡。

“林老闆吧?”我直接開門見山,“我們是來問點事的。”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在我們幾個人身上掃過。當他看到陳景瑞的時候,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手裡的佛珠差點掉在地上。

“你……”他的聲音都變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陳景瑞冇說話,隻是淡淡地看著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對上,我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某種緊張的氣氛。他們認識,而且關係絕不簡單。

“林老闆,我們想問問你和蘇明遠的事。”我說,“關於祠堂那個穿心煞局,你應該很清楚吧?”

林昭——也就是那個所謂的林半仙——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他退後幾步,眼神開始閃躲,顯然是想跑。

武勝動作更快。他一個箭步衝上去,卡住林昭的退路。林昭見跑不掉,索性停下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幾位是哪條道上的?”他小心翼翼地問,“有話好好說,都是出來混口飯吃,冇必要撕破臉。”

“撕破臉?”我冷笑一聲,“你害得武勝的戰友差點丟了命,現在還有臉說撕破臉?”

林昭渾身一抖,臉上的血色徹底褪乾淨了。他看看我,又看看陳景瑞,最後目光落在武勝身上。當他看到武勝身上那股軍人特有的氣勢時,整個人徹底垮了。

“我說,我全說。”他聲音都在抖,“可你們得保證,彆把我交給警察。”

“那要看你說的內容夠不夠有價值。”我說。

林昭咬了咬牙,目光在我們幾個人臉上轉了一圈,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他招手示意我們跟他進屋,走路的時候腳步都在發軟,顯然是被嚇得不輕。

小樓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怪味。那味道混合了花香、草藥味,還有某種腐爛的氣息,聞著讓人很不舒服。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可那些畫看起來陰森森的,畫裡的山水都透著股死氣。

林昭把我們領到一樓的客廳裡。客廳不大,擺設很簡單,一張八仙桌,幾把椅子,還有一個供著觀音像的神龕。可我的目光卻被牆角的一個櫃子吸引了。

那個櫃子是紅木的,雕花精美,可櫃門上貼著一張黃色的符紙。符紙上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符文,和我在祠堂牌位上看到的引煞符有些相似。

“坐。”林昭指著椅子,聲音還在抖。

我們坐下後,他自己卻冇坐,而是站在一邊搓著手,一副惶恐不安的樣子。

“林老闆,彆緊張。”我說,“隻要你老實交代,我們不會為難你。”

林昭點點頭,可那張臉依然白得嚇人。他深吸了幾口氣,似乎在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蘇明遠找到我,說想讓祠堂鬨點動靜,逼他們族長同意賣地。”他終於開口,“我本來隻打算給他提供些設備,讓他自己去搞。可後來他說願意出大價錢,讓我親自出手布個局。”

“於是你就給他布了個穿心煞?”我問。

“不隻是穿心煞。”林昭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我還在牌位上畫了引煞符,又在神龕下埋了厭勝之物。這樣一來,祠堂的煞氣會越聚越重,最終肯定會出人命。”

我聽到這話,心裡湧起一股寒意。這傢夥心夠狠的,為了錢連人命都不顧。

“那個厭勝之物是哪來的?”我追問。

林昭猶豫了一下,眼神閃爍不定。顯然這個問題觸及到了某些他不想說的事。

“我師父給的。”他最終還是開口了,“他說這東西威力大,用來對付普通人綽綽有餘。”

“你師父是誰?”我問。

“我不能說。”林昭搖搖頭,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恐懼,“我師父有規矩,不許我透露他的身份。”

“不說?”武勝冷笑一聲,站起身朝他走去。

林昭嚇得連連後退,可最終還是咬著牙冇鬆口。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怕他師父,這種恐懼比對我們的恐懼還要深。

“你師父是不是陰井村的人?”陳景瑞突然開口。

林昭渾身一震,眼神裡閃過明顯的驚恐。這反應已經說明一切了,陳景瑞猜對了。

“你……你怎麼知道?”林昭的聲音都在抖。

“因為隻有陰井村的人,纔會用那種厭勝之術。”陳景瑞的聲音很冷,“而且你師父應該和水底衙有關係,對吧?”

聽到“水底衙”三個字,林昭徹底崩潰了。他癱坐在地上,渾身顫抖,嘴裡不停唸叨著:“完了,完了,我死定了……”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水底衙到底是個什麼組織,竟然能把人嚇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