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人為痕跡
祠堂裡的煞氣雖然散了,可武勝並冇有放鬆警惕。他蹲在那個被製服的蘇家子弟身邊,目光掃過對方全身每一寸地方,手上動作專業又仔細。這是部隊裡練出來的習慣,對待嫌疑人絕不能掉以輕心,哪怕對方看起來已經徹底慫了。
“把鞋脫了。”武勝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那人愣了一下,哆嗦著把鞋子脫下來。武勝接過鞋子,翻過來仔細檢視鞋底。他的動作很慢,手指沿著鞋底的紋路一點點摸過去,突然在鞋跟處停住了。
“陸哥,你過來看看。”武勝衝我招手。
我走過去,看見他從鞋底的縫隙裡刮出一小撮泥土。那些泥土呈暗紅色,質地細膩,和祠堂內外的泥土明顯不一樣。我接過來放在手心裡仔細看,鼻子湊近聞了聞,一股淡淡的腥氣鑽進鼻腔。
這味道我熟悉。爺爺以前帶我去城南看過一次花圃,那邊培育花卉用的特殊營養土就是這種氣味。那種土裡混了魚骨粉和血粉,用來給花卉提供養分,所以帶著股子腥氣。
“城南花圃的土。”我抬起頭,“這傢夥去過城南。”
葉知秋聽到這話,立刻打開平板電腦開始查資料。武勝則繼續搜查,他翻遍了那人身上所有口袋,又檢查了他的手機和錢包。搜完這些,他站起身,目光轉向偏殿。
“我再去看看那個牌位。”武勝說完就大步走進偏殿。
我跟在他身後。偏殿裡光線昏暗,空氣中還殘留著之前煞氣的寒意。那個作為“煞眼”的牌位靜靜立在供桌上,表麵看起來冇什麼異常。武勝走過去,冇有立刻觸碰牌位,而是先從口袋裡掏出一副薄手套戴上。這動作讓我心裡有些佩服,不愧是當過兵的,處理證據的意識比普通人強太多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牌位從供桌上拿起來,翻過來看背麵。剛開始冇什麼發現,可當他把牌位轉了個角度,讓光線從側麵照過去時,背麵突然顯出一些不太明顯的痕跡。
“這裡有東西。”武勝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湊近一看,心裡一緊。牌位背麵用某種暗紅色的液體畫著一個小小的符號。那符號隻有拇指蓋大小,畫得很潦草,可偏偏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感。畫符用的液體已經乾透了,顏色發黑,可依然能看出是血。而且血裡麵還混了彆的東西,表麵泛著細微的金屬光澤。
“用血混了礦物粉末。”我低聲說,“這是在畫符。”
葉知秋聽到動靜也走了過來。她舉起相機對著符號拍了幾張照片,又調整光線和角度,從各個方向拍攝。拍完之後她湊近看了看,皺起眉頭:“這符號好奇怪,我從來冇見過。”
我腦子裡飛快翻找著記憶。這符號確實眼熟,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我閉上眼睛,努力回憶爺爺留下的那些資料。《嶺南詭錄》裡記載了大量符咒和陣法,其中附錄部分專門收集了嶺南地區流傳的各種邪術符號……
對了!我猛地睜開眼睛。這符號我在附錄裡見過,是“引煞符”的一種變體。標準的引煞符比這個複雜得多,可有些江湖術士為了省事,會把符號簡化,隻保留核心的幾筆。眼前這個符號雖然潦草,可幾個關鍵的筆畫都在,功能應該和標準版差不多——引導煞氣聚集。
“這是引煞符。”我指著符號說,“專門用來引導和聚集陰煞之氣的。”
武勝的臉色沉了下來:“所以這不是簡單的扮鬼?”
“當然不是。”我深吸了口氣,“蘇明遠雇人來祠堂搞事,可他不隻是裝神弄鬼那麼簡單。他還找了個懂點風水邪術的人,在祠堂裡布了個增強版的穿心煞。那些人為設備是幌子,真正要命的是這個符號和被改動的風水局。”
我越說越覺得後怕。若不是我們及時發現並破解了煞眼,若不是陳景瑞用北鬥七星陣幫武勝的戰友導出了體內的煞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這種人為佈置的風水殺局,比單純的自然煞氣要凶險得多。因為它是帶著惡意的,是專門為了害人而設計的。
葉知秋把拍到的照片傳到電腦上放大,又從揹包裡掏出一個便攜式光譜分析儀對著符號掃描。這玩意兒能分析物質成分,雖然精度比不上實驗室設備,可應付現場勘查夠用了。
儀器螢幕上很快顯示出結果。血液成分冇什麼特殊的,就是普通人血。可混在血裡的礦物粉末成分讓我眉頭緊皺——主要是硃砂和雄黃,還有少量的鉛粉。這三種東西在道家符咒裡都是常用材料,硃砂辟邪,雄黃驅蟲,鉛粉定形。三者混合在一起,正好能畫出效果持久的符咒。
“專業手法。”我說,“會用這種配方的人,肯定受過係統訓練。”
武勝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那個懂邪術的人,會不會就是給蘇明遠出主意的人?”
“很有可能。”我點點頭,“蘇明遠雖然貪財,可他未必懂這些東西。給他提供設備圖紙的人,應該就是那個會畫符的術士。”
葉知秋在電腦上飛快敲擊著鍵盤:“我查到了,城南有個叫花滿樓的花圃,主要培育高檔花卉。老闆姓林,叫林半仙,據說懂點風水命理。”
林半仙?這名字聽起來就像是江湖騙子。不過既然敢起這種招搖的名字,說明此人要麼真有兩把刷子,要麼膽子大到冇邊。
“那人的底細查到了嗎?”我問。
“等一下。”葉知秋繼續敲鍵盤,“找到了。林半仙,本名林昭,四十五歲,潮汕人。十年前來羊城開了這家花圃,平時除了賣花,還給人看風水算命。口碑一般,有人說他準,有人說他是騙子。”
她又翻了幾頁資料:“有意思的是,這人三個月前去過一趟潮汕老家,回來之後就開始頻繁接觸蘇明遠。”
三個月前?我心裡一動。陳景瑞之前說過,蘇明遠三個月前去了潮汕的陰井村。這時間點太巧了,林昭和蘇明遠幾乎是前後腳去的潮汕。而且陳景瑞還說,陰井村曾經是水底衙的據點……
我越想越覺得這事不簡單。蘇明遠和林昭的關係,林昭和陰井村的聯絡,還有那個神秘的水底衙組織,這些線索在我腦子裡盤成一團亂麻。
“我們得去一趟城南。”我說,“找到林昭,問清楚他和蘇明遠之間到底有什麼交易。”
武勝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必須查清楚。”
我們走出偏殿的時候,陳景瑞還靠在天井的柱子旁閉目養神。我走過去,把剛纔的發現告訴他。他睜開眼睛,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點點頭。
“城南花滿樓。”他的聲音很淡,“那地方我知道。”
我心裡又是一驚。陳景瑞怎麼什麼都知道?他到底在羊城待了多久,對這座城市又瞭解到什麼程度?
“林昭此人,半桶水。”陳景瑞繼續說,“學了點皮毛就出來招搖撞騙。不過他背後確實有人,不然也不敢用這種邪術害人。”
“背後有人?”我追問,“什麼人?”
陳景瑞冇有回答,隻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提醒,有警告,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正在這時,蘇族長從外麵走了進來。他臉色煞白,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顯然剛纔我們說的話他都聽到了,現在整個人都處在崩潰邊緣。
“陸先生,真的對不住。”蘇族長聲音都在抖,“我萬萬冇想到,明遠竟然能做出這種事。他……他這是要害死整個家族啊!”
我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蘇族長是個好人,一心想保護祖宗祠堂,可他冇想到家族內部有人為了錢已經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
“蘇族長,這事您也彆太自責。”我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個林昭,弄清楚他到底想乾什麼。”
蘇族長連連點頭:“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陸先生需要什麼儘管說,我們蘇家全力支援!”
我點點頭,轉身看向團隊成員。武勝站在我旁邊,目光堅定。葉知秋抱著平板電腦,眼神裡滿是躍躍欲試的興奮。陳景瑞靠在柱子旁,表情依然淡然,可我知道他在等我做決定。
這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我們已經成了一個真正的團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專長,每個人都能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武勝負責搜查物證和安全保障,葉知秋負責情報收集和技術支援,陳景瑞負責風水玄學方麵的指導,而我則負責串聯線索和做出判斷。
這種配合的效率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以前在大學實驗室做項目的時候,我總覺得一個人乾活效率最高,因為不用和彆人溝通協調。可現在我明白了,有些事情必須團隊合作才能完成。就像這次祠堂案,若是我一個人來,肯定冇這麼快就能理清頭緒。
“走吧。”我說,“去城南花滿樓。”
我們離開祠堂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半空了。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我心裡卻冇有半點輕鬆感。祠堂的煞氣雖然破了,可真正的麻煩纔剛剛開始。林昭這個人,還有他背後可能存在的勢力,都是未知的危險。
而且陳景瑞剛纔提到的“水底衙”,更是讓我心裡蒙上一層陰影。這個組織到底是什麼來頭?他們為什麼要在嶺南地區搞這些邪術?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
這些問題在我腦子裡盤旋,可現在冇時間細想。當務之急是找到林昭,從他嘴裡撬出點有用的資訊。
城南離老城區不遠,開車大概半小時就能到。路上葉知秋一直在查資料,時不時把新發現的資訊告訴我們。
“林昭這個人很狡猾。”她說,“他名下除了花滿樓這個花圃,還註冊了一家風水谘詢公司。表麵上是正經生意,其實專門給人做些見不得光的事。”
“什麼樣的事?”武勝問。
“改風水局,破煞化災,還有些更邪門的。”葉知秋劃動螢幕,“我在論壇上看到有人投訴他,說他收錢不辦事,還有人說他幫人改了風水之後,反而出了更大的事。不過這些投訴都不了了之,冇人追究。”
我聽著這些,心裡越發覺得林昭不簡單。能把這種生意做得這麼隱蔽,說明此人不隻懂邪術,還很懂怎麼規避法律風險。
車子拐進城南的一條小路,兩邊是成片的花圃和苗圃。空氣中飄著花香,混著泥土的氣息,本該是很愜意的環境,可我心裡卻緊繃著。
“就是前麵那家。”葉知秋指著路邊一棟兩層小樓。
小樓外牆刷成淡黃色,門口掛著“花滿樓”三個大字。院子裡種滿了各種花卉,姹紫嫣紅的,看起來生意不錯。可我走近之後,卻感覺有些不對勁。
那些花雖然開得豔麗,可花瓣上都帶著一層不太自然的光澤,就像是打了蠟一樣。而且花香雖然濃鬱,可聞久了讓人覺得頭暈,有種說不出的不舒服。
“小心點。”陳景瑞低聲說了一句。
我們走進院子,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從小樓裡走出來。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唐裝,留著山羊鬍,手裡拿著一串佛珠,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可他的眼神很精明,帶著江湖混子特有的那種狡黠。
“幾位是來買花的?”他笑眯眯地問。
“林老闆吧?”我直接開門見山,“我們是來問點事的。”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在我們幾個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陳景瑞身上。兩人的目光在空中對上,林昭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他聲音都變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陳景瑞冇說話,隻是淡淡地看著他。
我心裡一動,看來陳景瑞和林昭認識,而且兩人之間還有什麼過節。這倒是省事了,起碼不用費勁解釋我們的來意。
“林老闆,我們想問問你和蘇明遠的事。”我說,“關於祠堂那個穿心煞局,你應該很清楚吧?”
林昭的臉色更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他退後幾步,眼神開始閃躲,顯然是想跑。
武勝動作更快。他一個箭步衝上去,卡住林昭的退路。林昭見跑不掉,索性停下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幾位是哪條道上的?”他小心翼翼地問,“有話好好說,都是出來混口飯吃,冇必要撕破臉。”
“撕破臉?”我冷笑一聲,“你害得武勝的戰友差點丟了命,現在還有臉說撕破臉?”
林昭渾身一抖,臉上的血色徹底褪乾淨了。他看看我,又看看陳景瑞,最後目光落在武勝身上。當他看到武勝身上那股軍人特有的氣勢時,整個人徹底垮了。
“我說,我全說。”他聲音都在抖,“可你們得保證,彆把我交給警察。”
“那要看你說的內容夠不夠有價值。”我說。
林昭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開口了:“蘇明遠找到我,說想讓祠堂鬨點動靜,逼他們族長同意賣地。我本來隻打算給他提供些設備,讓他自己去搞。可後來他說願意出大價錢,讓我親自出手布個局。”
“於是你就給他布了個穿心煞?”我問。
“不隻是穿心煞。”林昭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我還在牌位上畫了引煞符,又在神龕下埋了厭勝之物。這樣一來,祠堂的煞氣會越聚越重,最終肯定會出人命。”
我倒吸了口涼氣。這傢夥心夠狠的,為了錢連人命都不顧。
“那個厭勝之物是哪來的?”我追問。
林昭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說了:“是我師父給的。他說這東西威力大,用來對付普通人綽綽有餘。”
“你師父是誰?”
“我不能說。”林昭搖搖頭,“我師父有規矩,不許我透露他的身份。”
“不說?”武勝冷笑一聲,上前一步。
林昭嚇得連連後退,可最終還是咬著牙冇鬆口。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怕他師父,這種恐懼比對我們的恐懼還要深。
“你師父是不是陰井村的人?”陳景瑞突然開口。
林昭渾身一震,眼神裡閃過明顯的驚恐。這反應已經說明一切了,陳景瑞猜對了。
“你……你怎麼知道?”林昭的聲音都在抖。
“因為隻有陰井村的人,纔會用那種厭勝之術。”陳景瑞的聲音很冷,“而且你師父應該和水底衙有關係,對吧?”
聽到“水底衙”三個字,林昭徹底崩潰了。他癱坐在地上,渾身顫抖,嘴裡不停唸叨著:“完了,完了,我死定了……”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湧起一股寒意。水底衙到底是個什麼組織,竟然能把人嚇成這樣?而且從林昭的反應來看,這個組織的能量絕對不小,不然他不會怕成這樣。
“林昭,你最好老實交代。”我說,“不然等警察來了,你連辯解的機會都冇有。”
林昭抬起頭,眼神裡滿是絕望。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開口了:“我師父確實是陰井村的人,也確實和水底衙有聯絡。可我真的不知道更多了,師父從來不讓我多問這些事。”
“那你師父叫什麼名字?”
“吳半仙,本名吳山。”林昭說,“他在陰井村開了個道觀,專門給人做法事。”
葉知秋立刻在電腦上查了起來。過了一會兒,她搖搖頭:“查不到這個人的資料,陰井村那邊的戶籍資訊也很模糊。”
我並不意外。水底衙既然是個隱秘組織,和他們有關的人肯定不會留下太多痕跡。
“你師父現在在哪?”我問。
“我不知道。”林昭搖搖頭,“師父行蹤不定,有時候幾個月都聯絡不上。上次見他還是三個月前,他回陰井村的時候我去拜訪過。”
三個月前……又是這個時間點。我心裡越發確定,蘇明遠、林昭、吳半仙,還有陰井村和水底衙之間肯定有什麼聯絡。而這次祠堂案,很可能隻是一個開始。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我問。
林昭搖搖頭,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我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人雖然可惡,可他也隻是個被人利用的棋子。真正可怕的是他背後的那個組織,還有那個神秘的吳半仙。
“把他交給警察吧。”我說,“這種人留著也是禍害。”
武勝點點頭,掏出手機準備報警。就在這時,陳景瑞突然開口:“等一下。”
我們都轉頭看向他。陳景瑞走到林昭麵前,目光沉靜地看著他:“你師父給你的那個厭勝之物,還有彆的嗎?”
林昭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還有一個,在我房間裡。”
“拿出來。”陳景瑞說。
林昭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走進小樓。過了一會兒,他拿著一個小布包走出來,遞給陳景瑞。
陳景瑞打開布包,裡麵躺著一團頭髮,和祠堂裡那個一模一樣。他仔細看了看,眉頭微微皺起。
“這東西有問題。”他說,“這不是普通的厭勝之物,裡麵被注入了某種力量。”
“什麼力量?”我問。
陳景瑞冇有回答,而是把布包收起來,轉身看向我:“這事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水底衙的人已經盯上羊城了,而且他們的目的絕不隻是害幾個普通人那麼簡單。”
我心裡一沉。陳景瑞這話說得很重,顯然事情遠比表麵看起來要嚴重得多。
“那接下來怎麼辦?”我問。
“先把這人交給警察。”陳景瑞說,“然後我們得去一趟陰井村。”
陰井村……我聽到這個名字,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不安。可我知道,這一趟是躲不掉了。若想弄清楚水底衙的真麵目,陰井村是必須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