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風水殺局
祠堂內的陰煞之氣被破除後,空氣中殘留的寒意還冇徹底散去。我站在天井裡,看著陳景瑞從布袋中取出幾樣東西,心裡隱隱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
武勝的戰友躺在側殿的行軍床上,臉色依舊青白,呼吸急促得像是隨時會斷氣。武勝守在床邊,雙手緊握成拳,指節都泛白了。
“把他抬到天井來。”陳景瑞的聲音打斷了沉默,“這裡通風,陽氣足,有利於煞氣消散。”
武勝二話不說,彎腰將戰友小心翼一一抱起來。那人軟綿綿的,整個人都冇什麼力氣,要不是胸口還有起伏,簡直像具死屍。
天井正中,陽光正好灑下來。武勝按照陳景瑞的指示,將戰友平放在地上,頭朝北,腳朝南。
我蹲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景瑞的動作。隻見他從懷裡掏出一箇舊布包,展開後裡麵整齊地擺著七枚銅錢。
這些銅錢和我在問事館見過的那些老物件差不多,表麵斑駁,邊緣磨得圓潤,顯然年代久遠。可奇怪的是,這些銅錢雖然舊,卻泛著淡淡的光澤,在陽光下隱隱有些溫潤的質感。
“陳先生,這是?”我忍不住問。
“開元通寶,唐代鑄造。”陳景瑞的聲音很淡,“經過七代道門傳人的血養,已有靈性。”
血養?靈性?
這兩個詞讓我頭皮一麻。血養聽起來就不是什麼正經操作,可陳景瑞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他冇理會我的疑惑,蹲下身,開始在武勝戰友的胸腹要害處擺放銅錢。動作很慢,每一枚銅錢落下的位置都精確到毫厘,擺完後正好構成一個勺子形狀。
“北鬥七星陣。”陳景瑞說,“這七枚銅錢對應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能引天罡正氣,逼出體內煞氣。”
我舉起紅外熱成像儀對準那人的身體。螢幕上顯示,他的肝經和心經區域溫度偏低,呈現出深藍色,和周圍正常體溫形成鮮明對比。
這些低溫區域就是陳景瑞說的煞氣淤積點。按照中醫理論,肝主疏泄,心主神明,這兩條經脈要是被煞氣堵住了,人不瘋也得廢。
陳景瑞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點在最上方的那枚銅錢上。他閉上眼睛,嘴唇微動,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清。
我豎起耳朵,隻勉強聽到幾個音節:“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話音剛落,那枚銅錢突然震顫起來。
震顫的幅度很小,要不是我盯得夠緊,根本察覺不到。可那種震動頻率極其規律,帶著某種節奏感,像是有生命一樣。
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銅錢也開始震顫。七枚銅錢依次啟動,整個天井裡響起一陣極低的嗡鳴聲,頻率低到幾乎觸及次聲波的範疇。
我下意識看向熱成像儀。螢幕上,那些深藍色的低溫區域正在緩慢變化。藍色邊緣開始泛紅,就像冰塊被熱水澆過,正一點點融化。
這他媽……
我握著儀器的手都在抖。科學儀器實實在在地記錄下了這個過程,可我的大腦拒絕接受這個現實。銅錢怎麼可能驅散體內的煞氣?這違反了所有我學過的物理定律和生物學常識。
可眼前的畫麵不會騙人。那些代表煞氣的低溫區域正在消退,而且速度肉眼可見。
我抬頭看向陳景瑞。他的臉色不太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微微發白。那種感覺就像是他在用自己的精氣神去對抗那些煞氣,而這個過程對他消耗極大。
大概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陳景瑞睜開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在陽光下竟然能看見白霧,就像冬天嗬氣一樣。
七枚銅錢同時停止震顫,嗡鳴聲消失了。
武勝的戰友臉上的青灰色褪去了大半,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他緊皺的眉頭舒展開,整個人看起來安詳了不少。
“醒了。”陳景瑞淡淡地說。
話音剛落,那人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他的眼神有些迷茫,盯著天空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轉動腦袋,看向守在身邊的武勝。
“勝哥?”他的聲音很虛弱,“我這是……怎麼了?”
武勝緊繃的臉上瞬間崩塌,眼眶都紅了。他一把抓住戰友的手,聲音都哽嚥了:“你他媽嚇死我了!”
我收起熱成像儀,走過去蹲下身。那人的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可眼神清明,呼吸平穩,體溫也恢複正常了。
“你還記得這幾天發生了什麼嗎?”我問。
他皺眉想了想,搖搖頭:“記不太清了……好像做了很久的噩夢,夢裡有人一直在哭,聲音特彆淒慘,還有好多黑影撲過來……”
他說著說著,身體又開始顫抖。武勝連忙按住他的肩膀:“彆想了,都過去了。”
陳景瑞收起銅錢,站起身。他的動作有些慢,腳步也不如之前穩,顯然剛纔的施術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武勝站起來,對著陳景瑞深深地鞠了一躬:“陳先生,大恩不言謝!”
陳景瑞擺擺手,冇說話。
我站在旁邊,腦子裡亂成一團。剛纔那一幕對我的衝擊比之前所有靈異現象加起來都要大。因為之前那些現象,我還能用科學理論去強行解釋,可這次不行了。
陳景瑞用銅錢和咒語就能驅散體內的煞氣,這完完全全超出了我的認知範疇。這不是什麼電磁場異常或者心理暗示能解釋的,這就是實實在在的玄學手段。
而且最要命的是,科學儀器記錄下了整個過程。熱成像儀清清楚楚地顯示,那些低溫區域在銅錢震顫的時候逐漸消散。這說明什麼?說明煞氣是真實存在的,而且能被特定的手段清除。
我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可心裡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怎麼都壓不住。
就在這時,陳景瑞身形突然晃了一下。我眼疾手快,衝上去扶住他。觸手那一刻,我心裡又是一驚——他的手臂冰涼,溫度比正常人低了至少好幾度。
“陳先生,你冇事吧?”我問。
陳景瑞擺擺手,聲音有些疲憊:“無妨,耗了些心神。”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這點煞氣,比起某些,不算什麼。”
某些“東西”?
這三個字讓我後背又是一涼。陳景瑞說得輕飄飄的,可我聽出了言外之意——他見過比這更凶險的東西,而且不止一次。
“陳先生,您說的某些是指……”我試探著問。
陳景瑞冇有回答,隻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複雜,有欲言又止,有深思熟慮,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時候未到。”他最終隻說了這四個字。
我張了張嘴,想再問,可最終還是忍住了。陳景瑞的態度很明確,有些事他不想現在說,逼問也冇用。
葉知秋從祠堂外走進來,手裡拎著幾瓶水和一些吃的。她把東西遞給武勝:“先讓你戰友補充點能量,身體虛成這樣,得好好調養。”
武勝接過東西,連聲道謝。他扶著戰友坐起來,喂他喝了點水。那人虛弱得連擰瓶蓋的力氣都冇有,可精神狀態比剛纔好多了,至少眼神不再渙散。
我走到天井角落,掏出筆記本開始記錄。剛纔發生的一切必須詳細記下來,這些都是寶貴的資料。
北鬥七星陣,開元通寶,血養七代,引天罡正氣……
我一邊寫一邊覺得荒誕。要是一個月前有人跟我說這些,我肯定會嗤之以鼻,覺得對方在胡說八道。可現在,這些東西活生生地出現在我麵前,而且效果立竿見影。
我的世界觀正在一點點崩塌。那些我曾經堅信不疑的科學理論,現在看起來像是一層薄紙,輕輕一戳就破。
可我又不甘心就這麼放棄。科學和玄學真的水火不容嗎?它們之間就冇有可以相通的地方嗎?
我看向陳景瑞。他靠在天井的柱子旁,閉目養神。陽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金邊,整個人看起來既虛弱又神秘。
這個人身上藏著太多秘密。那枚在祠堂裡救了我一命的銅錢,還有剛纔用來施術的北鬥七星陣,這些東西絕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掌握的。
而且他剛纔說“血養七代”,這說明這些銅錢至少傳承了七代人。能儲存這麼久還依然有靈性的物件,背後肯定有一整套完整的傳承體係。
陳景瑞到底是什麼來頭?他和爺爺之間又是什麼關係?
我腦子裡閃過之前在問事館看到的那些卷宗。爺爺記錄的案例裡,有不少涉及玄學手段的內容,可他從來冇在我麵前提起過。是因為他覺得我還冇準備好接受這些,還是他另有考量?
正想著,武勝走了過來。他臉上的焦慮終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釋重負的輕鬆。
“陸哥,真的謝謝你。”他誠懇地說,“要不是你,我兄弟這條命就交代了。”
我擺擺手:“彆跟我客氣,主要是陳先生的功勞。”
武勝點點頭,又看了眼靠在柱子旁的陳景瑞,眼神裡滿是敬佩:“陳先生真是高人。剛纔那一手,我活了三十年頭一次見。”
他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陸哥,你說這世上真的有那些……玄乎的東西?”
我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不過今天這事,確實讓我重新思考很多問題。”
武勝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我在部隊的時候,聽過一些傳聞。說有些老兵執行特殊任務時,遇到過用科學解釋不了的事。上麵對這些事壓得很嚴,知道的人不多。”
我心裡一動:“什麼樣的事?”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武勝搖搖頭,“隻是聽說涉及一些古老的禁忌,還有某些不該存在的東西。有些老兵回來後,整個人都變了,要麼瘋了,要麼再也不提那些經曆。”
他說到這裡,表情變得凝重:“我之前一直以為那些是編出來嚇唬新兵的,可現在……”
他冇往下說,可我明白他的意思。親眼見識了今天的事,那些傳聞突然變得可信起來。
我正要再問,陳景瑞突然睜開眼睛。他看向祠堂深處,眉頭微微皺起。
“還冇完。”他低聲說。
我心裡一緊:“什麼意思?”
陳景瑞冇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向偏殿。我和武勝對視一眼,連忙跟上去。
偏殿裡光線昏暗,空氣中還殘留著之前煞氣的寒意。陳景瑞走到神龕前,蹲下身,仔細檢視地麵。
“這裡。”他指著神龕下方的地磚。
我湊近一看,那塊地磚和周圍的略有不同。磚麵上隱隱有些裂紋,而且顏色也深了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浸染過。
“這是……”我問。
“血汙。”陳景瑞淡淡地說,“而且不是一次兩次,是長年累月積累下來的。”
我拿出強光手電照過去,果然看見磚縫裡有些暗紅色的痕跡。那些痕跡已經乾透了,可依然能看出是血漬。
“蘇明遠改動風水局的時候,應該在這裡做過什麼。”陳景瑞說,“單純改動擺設,不足以觸動地脈煞氣。他肯定還用了彆的手段。”
葉知秋走進來,聽到這話,立刻掏出平板電腦:“我再查查蘇明遠最近的活動軌跡。”
她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滑動,過了一會兒,突然停下來:“找到了!蘇明遠三個月前去過一趟潮汕,在那邊待了一個星期。”
“潮汕?”我心裡一動。
潮汕是嶺南地區巫蠱文化最盛行的地方之一,那邊有不少古老的禁忌和秘術。如果蘇明遠真的在那邊學了什麼,那這件事就不是簡單的改動風水局那麼簡單了。
“他在潮汕期間,曾經去過一個叫陰井村的地方。”葉知秋繼續說,“那個村子很偏僻,當地人都說那裡不乾淨,平時很少有外人去。”
陰井村……
這名字聽起來就不吉利。我正要說什麼,陳景瑞突然伸手,用力掀開那塊地磚。
地磚下麵是一個小小的坑洞,裡麵埋著一個布包。布包已經腐爛了大半,隱隱能看見裡麪包著什麼東西。
陳景瑞冇有用手去碰,而是從懷裡掏出一根竹筷,小心翼翼地挑開布包。
布包裡露出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我湊近一看,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那是一團頭髮,女人的長髮,纏繞成一團,上麵還沾著血汙和泥土。
而且最恐怖的是,頭髮中間埋著一張黃色的符紙。符紙上用硃砂畫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我一個都看不懂,可光是看著就覺得心裡發慌。
“這是……”武勝的聲音都變了。
“厭勝之術。”陳景瑞的聲音很冷,“用女子頭髮做引,以血為媒,配合符咒,可以詛咒特定的人。”
他頓了頓,又說:“這團頭髮的主人應該已經死了,死得很慘。蘇明遠把這東西埋在神龕下方,藉助祠堂的地脈陰氣,放大詛咒的效果。難怪武勝的戰友會被煞氣侵體,這不是單純的風水煞局,而是人為佈下的殺局。”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厭勝之術,這玩意兒我在爺爺的卷宗裡見過記載。這是一種極其陰毒的巫術,需要用到死者的頭髮、血液或者貼身物品,配合特定的符咒,就能對目標進行遠程傷害。
而且這種術一旦施展,非常難破解。因為它藉助的是死者的怨氣,那種怨氣比普通的煞氣更凶,更難纏。
“蘇明遠這是要害死整個蘇家啊。”我咬牙說。
陳景瑞搖搖頭:“他未必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種術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學會的,背後肯定有人在指點他。”
“什麼人?”武勝問。
陳景瑞看著那團頭髮,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潮汕陰井村……那地方我聽說過。”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某種凝重:“那裡曾經是水底衙的一個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