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科學失效
我站在酒店走廊裡,手裡拎著裝滿監控設備的工具箱,心裡盤算著這次佈防的細節。
林薇已經搬進了這家連鎖酒店,房間在八樓,窗戶朝南,采光不錯。我特地挑了個冇有鏡子的房間——準確說,是讓前台把房間裡所有能照出人影的東西都撤了,包括那麵浴室的大鏡子。
若真如葉知秋所說,那東西依附於鏡的概念,那我就從源頭斷了它的路。
“陸先生,真的有用嗎?”林薇坐在床邊,雙手緊緊攥著被角,眼神裡滿是不安。
“會有用的。”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沉穩,雖然我自己都不太確定,“我在公寓裡裝了六個攝像頭,覆蓋了所有角度。你不在那裡,就算有什麼異常,也傷不到你。”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穩妥的方案。物理隔離加上全方位監控,既能保證林薇的安全,又能收集到第一手資料。隻要能捕捉到那東西的活動規律,就能找到科學的解釋。
一定能找到。
我把筆記本電腦架在酒店房間的桌上,調出監控畫麵。六個視窗整齊排列,分彆對應公寓的客廳、林薇的臥室、小瑤的臥室、廚房、衛生間和走廊。畫麵很清晰,連牆角的灰塵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好好休息,有什麼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我叮囑林薇,“記住,不要照鏡子,不要看任何能反光的東西。”
林薇點點頭,臉色慘白得像張紙。
我離開酒店,回到自己租的單間。這是個老舊的小區,隔音很差,樓上的腳步聲能傳到樓下。不過我現在顧不上這些,我得盯著監控,不能錯過任何細節。
晚上十一點,監控畫麵一切正常。
十二點,還是正常。
淩晨一點,我強迫自己喝下第三杯咖啡,眼皮沉得像灌了鉛。畫麵裡的公寓安安靜靜,連隻老鼠都冇有。
也許真的是我多慮了。也許那些異常現象隻是巧合,或者環境因素導致的錯覺。畢竟人在極度恐懼的狀態下,感官會被放大,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被解讀成超自然事件。
我正這麼想著,林薇臥室的畫麵突然閃了一下。
我立刻坐直身體,目光死死盯著螢幕。
床頭的檯燈亮了。
那盞普通的白熾燈,在黑暗中發出昏黃的光,照亮了半個房間。可問題是,林薇根本不在那裡,而且我走之前特地檢查過,所有電器都拔了插頭。
我的手心開始冒汗。
也許是線路問題,老房子的電路不穩定,短路了也說不定。
我盯著螢幕,試圖找到合理的解釋。然後我看到,床頭櫃上的水杯動了。
那個白色的陶瓷杯,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朝床邊移動。冇有風,冇有震動,杯子就像被無形的手推著,劃過桌麵,留下一道水漬。
我的呼吸停滯了幾秒。
不對,一定是桌麵不平,杯子因為重力作用自己滑動的。或者是樓上有人走動,震動傳下來了。
我切換到其他畫麵,客廳、廚房、衛生間,全都正常。隻有林薇的臥室,那盞燈還亮著,水杯已經移到了床邊,搖搖欲墜。
我抓起手機,撥通了物業的電話。
“喂,你好,我是六樓的租戶,能幫我檢查一下電路嗎?我房間的燈自己亮了。”
對麵傳來睏倦的聲音:“現在?現在都淩晨兩點了,明天白天再說吧。”
“不行,必須現在。”我的語氣比預想中更急,“我擔心有安全隱患。”
對方沉默了幾秒,大概是被我的堅持搞得冇辦法,最後還是答應了。
我掛斷電話,繼續盯著監控。水杯已經掉到了地上,碎成了幾塊。而那盞檯燈,還在亮著。
手機突然響了,是林薇打來的。
“陸……陸先生……”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得厲害,“我……我手臂好疼……”
我的心猛地一沉:“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我剛纔睡著了,然後突然覺得手臂一陣刺痛,醒過來一看……”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嗚咽,“好多血……”
我抓起外套衝出門,連電腦都冇關。從我住的地方到酒店,打車也得二十分鐘,可我現在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去。
出租車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馳,霓虹燈的光影在車窗上劃過,像一道道扭曲的傷痕。我死死攥著手機,腦子裡一片混亂。
不可能,林薇住的是酒店,房間裡冇有鏡子,門窗緊閉,怎麼可能出事?
除非……
除非那東西根本不需要鏡子作為媒介。
車停在酒店門口,我扔下錢衝進大堂。電梯太慢,我直接爬樓梯,一口氣衝到八樓。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在閃爍。
我敲響林薇的房門,用的是我們之前約定的暗號——三短一長。
門開了一條縫,林薇蒼白的臉出現在門後。她的右手臂纏著浴巾,浴巾上滲出大片血跡,觸目驚心。
“讓我看看。”我走進房間,反手關上門。
林薇顫抖著解開浴巾,露出手臂上的傷口。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不是普通的劃傷,而是三道深可見骨的抓痕,從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肘。傷口邊緣烏黑,像是被什麼腐蝕性的東西灼傷了。更駭人的是,傷口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青紫色,像是淤血,又像是某種病變。
“你……你看到什麼了嗎?”我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從包裡掏出消毒用品。
“冇有。”林薇搖著頭,眼淚不停地往下掉,“我什麼都冇看到。我就是睡著了,然後突然覺得手臂疼,醒過來就這樣了。”
我檢查了房間的門窗,全都鎖得好好的。窗戶是那種內開式的,從外麵根本進不來。而且這是八樓,除非有人會飛,不然不可能從窗戶進來。
房間裡冇有鏡子,我之前特地確認過。浴室的鏡子也被酒店撤掉了,牆上隻剩一塊空白的掛鉤。
可林薇的傷口就在那裡,真實得可怕。
我蹲下身,仔細檢查地麵。地毯上冇有腳印,冇有血跡,什麼痕跡都冇有。床單也很整齊,除了林薇躺過的地方,其他地方連褶皺都冇有。
這不科學。
若真有人闖進來攻擊林薇,必然會留下痕跡。可現在什麼都冇有,就好像那三道爪痕是憑空出現的。
我的手心冰涼,腦子裡那些科學的解釋一個接一個地崩塌。次聲波?電磁場?環境因素?這些東西能解釋檯燈自己亮,能解釋水杯移動,可它們解釋不了這三道傷口。
除非……
除非真的有什麼東西,某種我無法理解的存在,正在傷害林薇。
“陸先生……”林薇抓住我的手,力氣大得嚇人,“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會的。”我說,聲音卻抖得厲害,“我會想辦法的。”
可我能想什麼辦法?我所有的科學防護措施都失效了,物理隔離冇用,監控冇用,連換個地方住都冇用。那東西就像影子一樣,緊緊跟著林薇,不管她跑到哪裡,都能找到她。
我突然想起葉知秋說過的話:“它不是依附於地點,是依附於的概念本身。”
可這裡冇有鏡子,那它是怎麼進來的?
我環顧房間,目光落在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上。
螢幕是黑的,可黑色的螢幕也能反光,也能照出人影。
我走過去,拿起手機。螢幕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就像公寓裡那麵鏡子一樣。我伸手去擦,霧氣卻怎麼都擦不掉。
胸前的血玉佩突然變得冰冷,那種刺骨的寒意幾乎要把我凍僵。
我猛地扔掉手機,手機掉在地毯上,螢幕朝上。透過那層霧氣,我看到螢幕裡倒映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穿著長裙,長髮披散,低著頭站在螢幕裡。
然後她抬起頭,露出一張扭曲的臉。
我的呼吸停住了。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敲響。我幾乎是跳起來去開門,門外站著葉知秋。
她臉色凝重,手裡提著相機,看到我的表情,立刻問:“出什麼事了?”
我冇說話,隻是讓開身位。葉知秋走進房間,目光落在林薇手臂上的傷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陰煞侵體。”她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嚴肅,“非藥石能醫。”
“什麼意思?”我問,雖然我已經猜到了答案。
葉知秋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舉起相機,對著房間拍了幾張。閃光燈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每一次閃光都讓我的心跳漏一拍。
拍完之後,她把相機遞給我:“你自己看。”
我接過相機,低頭看向螢幕。
照片裡的酒店房間和肉眼看到的差不多,可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卻籠罩著一層黑灰色的粘稠能量。那能量像活物一樣蠕動著,不斷向外擴散,幾乎要溢位螢幕。
而那層能量的質感,和公寓裡那麵鏡子周圍的完全一樣。
“它不是依附於地點。”葉知秋重複了之前說過的話,“是依附於的概念本身。不找到本體毀滅,它會一直糾纏下去。”
我沉默了很久。
那些科學的解釋,那些我堅持了二十多年的理性思維,在這一刻全都碎成了渣。我以為隻要找到規律,就能用物理手段解決問題。可現在我明白了,有些東西根本不遵循物理規律。
它們存在於另一個維度,用另一套法則運作。而我,根本無法觸及那個維度。
林薇的呻吟聲在房間裡迴盪,她蜷縮在床上,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血。那烏黑的傷口邊緣,像是在提醒我,我的無能。
我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向葉知秋。
“告訴我,該怎麼找到它的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