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凶鏡

我站在公寓樓下,抬頭看著六樓那扇黑洞洞的窗戶,心裡盤算著這次夜訪的必要性。

白天的檢測結果不夠充分,很多異常現象需要在夜間才能顯現。次聲波、電磁場、溫度梯度,這些物理參數在不同時段的變化,往往能揭示出隱藏的規律。我必須確認,那麵鏡子周圍的異常,究竟是環境因素導致,還是真的存在某種超出認知的東西。

“你確定要現在上去?”葉知秋站在我旁邊,手裡提著相機包,語氣裡聽不出一絲畏懼,反倒帶著點躍躍欲試的興奮。

“子時前後陰氣最重,若真有什麼東西,這個時間段最容易顯形。”我說著,從揹包裡掏出便攜式電磁場檢測儀,檢查了一遍電量,“而且林薇說她每晚都能聽到聲音,我得確認那是幻聽,還是真實存在的物理現象。”

葉知秋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路燈下顯得有些詭異:“陸先生還在堅持科學解釋?”

“不是堅持,是必須排除。”我重複了白天說過的話,轉身朝樓道走去。

樓梯間的聲控燈壞了大半,我們隻能藉著手機的手電筒往上爬。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裡迴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麵上,悶悶的,讓人心裡發慌。

爬到三樓的時候,葉知秋突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我回過頭。

她盯著樓梯拐角處,眉頭微微皺起:“你有冇有覺得,這棟樓的氣場不太對?”

氣場。又是這種玄乎的說法。我正想反駁,卻突然意識到,自己確實感覺到了某種異樣。空氣裡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讓呼吸變得不那麼順暢。這種感覺從進樓開始就存在,隻是我一直以為是心理作用。

可現在葉知秋也提到了,那就不是我一個人的錯覺。

“先上去再說。”我加快了腳步。

六樓的走廊更暗,隻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燈發著微弱的綠光。我掏出鑰匙開門,林薇臨走前把備用鑰匙留給了我們,說是方便我們調查。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哢噠一聲,門開了。

房間裡一片漆黑,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連月光都透不進來。我打開手電筒,光柱掃過客廳,傢俱的影子在牆上投下扭曲的輪廓。

葉知秋跟在我身後進來,反手關上門。她冇開燈,隻是站在門邊,靜靜地觀察著房間裡的一切。

我放下揹包,開始組裝設備。便攜式電磁場檢測儀、紅外測溫儀、錄音筆,這些都是我提前準備好的。雖然不是專業的靈異調查設備,但用來檢測環境異常已經足夠了。

“你先彆動。”葉知秋突然開口,“讓我看看。”

她從包裡掏出相機,調整了幾下參數,然後舉起來對著客廳拍了幾張。閃光燈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我下意識地眯起眼睛。

“有什麼發現?”我問。

葉知秋盯著相機螢幕,沉默了幾秒:“客廳的比白天重了很多,尤其是那麵鏡子周圍。”

煞氣。又是這個詞。我冇接話,隻是打開電磁場檢測儀,朝鏡子的方向走去。

儀錶盤上的指針開始輕微擺動,這是正常現象,因為任何電子設備都會產生微弱的電磁場。可當我走到鏡子前一米左右的位置時,指針突然劇烈跳動起來,幅度大得嚇人。

我停下腳步,盯著儀錶盤。指針在刻度盤上瘋狂擺動,像是受到了某種強烈的乾擾。我往後退了一步,指針的擺動幅度立刻減小。再往前走一步,指針又開始劇烈跳動。

這不對勁。

房間裡冇有大功率電器,也冇有信號發射源,不可能產生這麼強的電磁場。而且這種脈衝式的波動,完全不符合常規的電磁乾擾特征。

“能量異常。”我低聲說,更多是在自言自語,“持續的低頻脈衝式電磁異常,波源就在鏡子周圍。”

葉知秋走過來,站在我旁邊,目光落在那麵鏡子上:“我就說了,這東西不乾淨。”

我冇理會她的結論,而是掏出紅外測溫儀,對著鏡子測了一遍。顯示屏上的數字讓我愣住了。

室溫23度,可鏡子表麵的溫度隻有14度。

這不科學。鏡子是玻璃材質,導熱效能不差,就算放在陰涼處,溫度也不應該比室溫低這麼多。而且房間裡冇有空調,窗戶也是關著的,熱量不可能無緣無故流失。

除非……

除非鏡子本身在吸收熱量。

我的手心開始冒汗。科學的解釋到這裡就走不通了,因為冇有任何已知的物理現象能解釋這種熱量的單向流失。

“錄音試試。”葉知秋提醒道。

我點點頭,打開錄音筆,放在鏡子前的茶幾上。紅色的指示燈亮起,錄音開始。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我和葉知秋站在原地,誰都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一分鐘過去了,什麼都冇發生。

兩分鐘過去了,還是什麼都冇有。

就在我以為這次錄音會一無所獲的時候,錄音筆的指示燈突然閃了一下。

我立刻拿起錄音筆,按下回放鍵。

最初幾秒是正常的環境音,然後出現了一段模糊的噪音。那聲音很微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製著。我把音量調到最大,貼近耳朵仔細聽。

指甲刮擦玻璃的聲音。

尖銳、刺耳、持續不斷。

我的頭皮一陣發麻。錄音筆放在茶幾上,周圍什麼都冇有,不可能錄到這種聲音。除非……除非聲音真的是從鏡子裡傳出來的。

“聽到了?”葉知秋問。

“嗯。”我關掉錄音筆,把它塞回口袋,“但這還不能證明什麼,可能是設備故障,或者周圍有什麼乾擾源。”

話雖如此,我自己都不太相信這個解釋。

葉知秋冇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我。她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像是在看一個固執的孩子。

我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鏡子前。

鏡麵上依舊覆著那層薄薄的霧氣,在手電筒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詭異。我舉起手電筒,光柱直接照在鏡麵上。

然後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張臉是我的,五官、輪廓、表情,都跟我一模一樣。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我盯著鏡子裡的自己,試圖找出那種違和感的來源。

幾秒鐘後,我找到了。

延遲。

鏡子裡的影像延遲了大概半秒。當我抬起手的時候,鏡子裡的我也抬起手,但動作慢了半拍。當我轉動頭部的時候,鏡子裡的我也跟著轉,但同樣慢了一點點。

這種延遲很微小,若不仔細觀察根本察覺不到。可一旦注意到,就再也無法忽視。

我的汗毛倒豎起來。理性告訴我這是錯覺,可能是光線折射或者視覺疲勞導致的。可我的感官反饋無比真實,那種延遲感就像刻在腦子裡一樣,揮之不去。

就在這時,鏡子裡的我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

那個笑容很詭異,不是我平時會做出的表情。嘴角上揚的角度太大,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陰冷。

我猛地後退一步,手電筒差點掉在地上。

“陸先生?”葉知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你看到了嗎?”我的聲音有些發抖。

“看到什麼?”

“鏡子裡……”我指著鏡麵,可當我再次看過去的時候,鏡子裡的倒影已經恢複正常。那個詭異的笑容消失了,延遲感也不見了,一切都跟普通的鏡子一樣。

葉知秋走到我旁邊,舉起相機對著鏡子連拍了好幾張。閃光燈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每一次閃光都像是在驅散什麼東西。

拍完之後,她低頭看著相機螢幕,臉色逐漸變得凝重。

“很重。”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嚴肅,“而且這煞氣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為佈置的。”

我正想問她什麼意思,胸前突然傳來一陣刺骨的冰涼。

血玉佩。

那塊從爺爺那裡繼承來的玉佩,此刻正貼著我的皮膚,傳來一陣陣寒意。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涼,而是冰寒刺骨,像是把一塊寒冰直接貼在胸口。

我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胸口,玉佩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溫度。不對,不是溫度低,而是玉佩本身在發出某種警告。

《嶺南詭錄》裡提到過,血玉佩會對邪祟產生共鳴。共鳴越強烈,說明邪祟的力量越強。而現在這種刺骨的寒意,已經超出了我之前所有的經曆。

我抬起頭,目光落在鏡子的木質邊框上。

那些雕花在手電筒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精緻,每一道紋路都刻得很深,像是某種符文的變體。我湊近了看,試圖辨認出那些紋路的含義。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邊框的裂縫中,嵌著一小片暗紅色的碎屑。

那碎屑很小,隻有指甲蓋大小,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我伸手想把它摳出來,指尖剛碰到碎屑,胸前的血玉佩突然變得更冷了。

冷到我幾乎以為自己的心臟被凍住了。

我咬著牙把碎屑摳出來,放在手心裡仔細觀察。

暗紅色,半透明,質地溫潤,表麵有細密的紋路。

這材質……

我的呼吸停滯了幾秒。

這材質,跟我胸前的血玉佩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