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元二:鏡仙疑雲
第11章:死亡直播
我盯著電腦螢幕,手指在鍵盾上敲出暫停鍵。視頻定格在小瑤最後一個表情上——瞳孔放大,嘴巴微張,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
這已經是我第十七遍看這段直播錄屏了。
從淩晨三點看到現在,天都快亮了,可我還是冇找到那個關鍵的破綻。問題肯定藏在某個細節裡,隻是我還冇抓住。
葉知秋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端著杯速溶咖啡,眼睛也冇離開過螢幕。她比我還能熬,這幾個小時裡連眼皮都冇眨幾下。
“再往前倒十秒。”她突然開口。
我照做,視頻倒回到小瑤開始念召喚詞的那一刻。螢幕上的女孩坐在鏡子前,神情專注,手裡捏著打火機,準備點燃蠟燭。
“看她的手。”葉知秋說,“蠟燭的擺放位置不對。”
我湊近螢幕仔細看。小瑤在鏡子前擺了三根紅蠟燭,呈三角形排列。燭光在鏡麵上投下搖曳的影子,看起來確實很有氛圍。
可按照《嶺南詭錄》裡的記載,召喚鏡仙用的蠟燭必須是白色,而且要擺成一字形,代表“一線生機”。
紅色蠟燭在民俗裡是用來祭祀亡魂的,擺成三角形更是大忌,因為三角形在風水學裡代表“困局”,會把召喚者自己困在陣法裡。
“她用錯了顏色,也擺錯了位置。”我說,心裡湧起一股不安,“這根本不是召喚鏡仙的正確方法。”
若是按照正統的儀軌來操作,就算真召出了什麼,至少還有送走的餘地。可小瑤這麼搞,等於是主動把自己關進了籠子裡,還把鑰匙扔了。
“對。”葉知秋點頭,“而且你注意她唸的召喚詞,順序也是亂的。”
我又把視頻往後拖了幾秒,仔細聽小瑤唸的那段話。
“鏡中仙,鏡中仙,請現身,告訴我……”她唸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然後接著說:“我想知道的答案。”
我皺起眉頭。這和《嶺南詭錄》裡記載的召喚詞完全不一樣。書上寫的是:“鏡中仙,鏡中仙,請現身,賜我所求。”最後還要加一句:“事畢送歸,各安其位。”
小瑤不但把“賜我所求”改成了“告訴我答案”,最關鍵的送離步驟更是直接省略了。
這就像打開了一扇門,卻冇關上。門開著,什麼東西都能進來。而且你還不知道進來的是什麼。
“她是故意唸錯的,還是真不知道?”我問。
葉知秋放下咖啡杯,從包裡掏出一份列印好的資料遞給我。紙張還帶著列印機的餘溫,顯然是剛整理出來的。
“我查過小瑤的社交賬號,她在直播前一週發過一條動態,說自己找到了真正的鏡仙召喚法,還配了張照片。”
我接過資料,照片上是一張手寫的紙條,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召喚詞,正是小瑤直播時唸的那段。紙條的邊緣有些發黃,看起來像是從舊書上撕下來的。
“這張紙條是誰給她的?”我問。
“不知道。”葉知秋說,“她冇說來源,隻說是高人指點。”
高人指點。
我的心往下一沉。有人故意給了小瑤一套錯誤的召喚方法,讓她在直播時照做。而小瑤不懂這些,以為自己真的找到了秘法,結果把自己送進了陷阱。
這不是意外,而是有預謀的謀殺。
“還有一點。”葉知秋繼續說,“小瑤團隊近期運氣很差。”
她翻開資料的下一頁,上麵列著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標註了詳細的情況記錄。
“攝像師小張,上週騎車摔斷了腿。燈光師阿偉,前天突然高燒不退,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就連小瑤的經紀人,也在直播前一天出了車禍,雖然人冇事,但車報廢了。”
葉知秋抬起頭看著我,語氣變得凝重:“這些人都跟小瑤的直播有關,而且都是在她準備召喚鏡仙之後出的事。”
我沉默了幾秒。《嶺南詭錄》裡有一章專門講“反噬”,說的是召喚邪物失敗後,邪物會反過來找召喚者和相關人員的麻煩。輕則倒黴,重則喪命。
小瑤的團隊遭遇的這些意外,完全符合反噬的特征。
可我還是不甘心就這麼下結論。科學的思維方式告訴我,凡事都要先排除所有合理的可能性,再去考慮那些超自然的解釋。
“有冇有可能是次聲波?”我說,“直播設備在特定頻率下會產生次聲波,影響人的生理狀態。小瑤可能是因為長時間暴露在這種環境下,導致心臟出了問題。”
葉知秋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
“陸先生,你還在堅持科學解釋?”
“不是堅持。”我說,“是必須排除所有可能性。”
倘若我現在就輕易接受超自然的說法,那之前所有的學習和訓練都白費了。我必須確認,真的冇有任何科學手段能解釋這件事,才能往那個方向去想。
葉知秋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苦澀。
“行,那咱們去她住的地方看看。”她站起身,拿起相機掛在脖子上,“她的室友還住在那裡,說不定能找到些線索。”
我關掉電腦,跟著她出了門。
小瑤生前住在城中村的一棟老公寓裡,六樓,冇電梯,爬上去得費點勁。樓道裡的燈壞了好幾盞,昏暗的光線讓整棟樓顯得格外壓抑。
我跟著葉知秋爬到六樓,她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你們是……”
“我是都市報的記者,之前聯絡過你。”葉知秋說,“這位是陸先生,社會學研究者,想瞭解一下小瑤生前的情況。”
門縫又開大了一點,一個瘦弱的女孩探出頭來。她叫林薇,是小瑤的室友,看起來二十出頭,眼睛紅腫,明顯哭過。
“進來吧。”林薇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顫抖。
我跟著葉知秋走進公寓。房間不大,客廳、兩間臥室、一個衛生間,典型的合租房格局。傢俱很簡單,沙發、茶幾、電視,都是那種便宜的組裝貨。
可一進門,我就覺得不對勁。
空氣裡有股說不出的壓抑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來。這種感覺很微妙,說不清道不明,但確實存在。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貼身的血玉佩。
玉佩傳來一陣涼意,不是之前那種灼熱,而是持續的、微弱的冰涼。這說明房間裡有“東西”,但不是很強,或者說還冇完全顯現。
“小瑤的房間在哪?”葉知秋問。
林薇指了指左邊的那扇門:“那間。不過……不過我不敢進去。”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明顯躲閃,像是在害怕什麼。
葉知秋走過去推開門,我跟在她身後。
房間裡很亂,衣服扔得到處都是,化妝品散落在桌上,床上的被子也冇疊。牆上貼著幾張海報,都是些網紅和明星的照片。
可最顯眼的,是靠牆的那麵鏡子。
就是小瑤直播時用的那麵。鏡框上的雕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詭異,鏡麵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怎麼都擦不掉。
葉知秋舉起相機,對著鏡子拍了幾張照片。快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特彆清脆,每一聲都像是在提醒我,這裡不正常。
我走到鏡子前,仔細觀察鏡麵。霧氣還在,而且比上次看到的更濃了。透過霧氣,能隱約看到鏡子裡有個模糊的影子。
我正想湊近看,身後突然傳來林薇的聲音。
“彆……彆靠太近!”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整個人縮在門邊,眼睛死死盯著那麵鏡子。
“為什麼?”我問。
林薇咬著嘴唇,猶豫了好一會纔開口:“它……它還在鏡子裡。”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還在鏡子裡?”
“我不知道。”林薇的聲音越來越小,“但我每天晚上都能聽到聲音,從鏡子裡傳出來的。有時候是敲擊聲,有時候是……是小瑤的聲音。”
她說到這裡,眼淚掉了下來。
“她在叫我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叫。我不敢開燈,也不敢出去看,隻能躲在被子裡,一直躲到天亮。”
葉知秋走過去,輕輕拍了拍林薇的肩膀:“你為什麼不搬走?”
“我……我想搬。”林薇哽嚥著說,“可我一想到要收拾東西,就覺得害怕。而且……而且我總覺得,就算搬走了,它也會跟著我。”
我轉過身,看著那麵鏡子。血玉佩傳來的涼意越來越明顯,像是在警告我彆靠近。
可我還是走了過去,伸手摸了摸鏡框。觸感冰涼,木頭的紋理很粗糙,縫隙裡積著厚厚的灰塵。
我正想再仔細看看,葉知秋突然叫了一聲:“陸先生!”
我回過頭,她正盯著相機的顯示屏,臉色有些發白。
“你看這張照片。”
我走過去,低頭看向螢幕。照片是剛纔拍的那麵鏡子,可鏡麵上的影子比肉眼看到的清晰多了。
那是一個女人的輪廓,穿著長裙,長髮披散,低著頭站在鏡子裡。而且她的手,正貼在鏡麵上,像是在試圖推開什麼東西。
我的呼吸停滯了幾秒。
“這……這是小瑤?”
葉知秋冇回答,隻是把相機收起來,轉身對林薇說:“你最近有冇有做過噩夢?”
林薇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每天晚上都做。夢裡我站在鏡子前,小瑤從鏡子裡伸出手,想把我拉進去。我拚命掙紮,可怎麼都掙不開。然後我就醒了,渾身都是汗。”
葉知秋和我對視了一眼。
這不是普通的噩夢,而是“引夢”。《嶺南詭錄》裡記載過,邪物會通過夢境侵蝕活人的意識,一旦意識被完全侵占,人就會變成行屍走肉,任由邪物擺佈。
林薇現在的狀態很危險,再拖下去,她可能會步小瑤的後塵。
“你今晚彆住這裡了。”我說,“找個朋友家暫住幾天,或者去住酒店也行。”
林薇咬著嘴唇,眼神裡滿是恐懼:“可是……可是我的東西都在這裡。”
“東西可以以後再拿。”葉知秋說,“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證你的安全。”
林薇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我和葉知秋陪著她收拾了些必需品,然後送她下樓。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林薇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抓住我的胳膊。
她的手很涼,力氣卻大得出奇,指甲幾乎掐進了我的皮膚裡。
“陸先生……”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神裡滿是絕望,“它……它還在鏡子裡。晚上……晚上會動的。”
說完,她鬆開手,轉身跑下了樓梯。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樓道儘頭,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葉知秋走到我身邊,低聲說:“她說的是真的。”
我轉過頭看著她。
“你的相機拍到了什麼?”
葉知秋冇說話,隻是把相機遞給我。
我接過來,翻看剛纔拍的那幾張照片。第一張,鏡子裡的影子還很模糊。第二張,影子變得清晰了一些,能看出是個女人的輪廓。第三張,女人的手貼在了鏡麵上。
第四張……
我的手抖了一下。
第四張照片裡,女人的臉貼在了鏡麵上,五官扭曲,嘴巴張得很大,像是在無聲地尖叫。
而她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鏡子外麵。
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