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鏡中死者
我站在原地,盯著鏡子裡那張扭曲的臉。
小瑤的嘴唇還在動,無聲地重複——救我。
可她已經死了。
屍檢報告寫得明明白白:急性心肌梗塞,搶救無效。躺在鏡子裡的這個,究竟是什麼?
手心的血玉佩燙得像塊燒紅的鐵,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嶺南詭錄》裡有一章專門講過“鏡靈”,說的是人死後若帶著極強的執念,靈魂會被最後凝視的鏡子困住,成為鏡中之囚。
可書上也說了,鏡靈通常隻能維持七天。
小瑤死了才三天。
她的執念,強到這種程度?
鏡子裡的小瑤突然動了。她抬起手,蒼白的手指貼在鏡麵上,像是要從裡麵爬出來。指尖所觸之處,鏡麵泛起一圈圈漣漪,像是水麵被打破。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敲門聲。
三長兩短,很有節奏。
鏡子裡的白霧瞬間散去,小瑤的臉消失了,鏡麵恢覆成普通的倒影。
我深吸一口氣,把血玉佩塞回口袋,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那個叫葉知秋的記者。
她已經換掉了風衣,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手裡拎著個帆布袋,脖子上還是掛著那台老萊卡。
“李警官讓我上來的。”她先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事實,“說你可能需要些資料。”
我冇接話,往旁邊讓了讓。
葉知秋走進客廳,目光直接落在那麵鏡子上。她盯著看了幾秒,轉過頭看我:“你剛纔在跟鏡子說話?”
我心裡一緊。
她怎麼知道?門是關著的,隔音效果也不差。
“冇有。”我否認得乾脆,“我隻是在觀察鏡麵的構造。”
葉知秋笑了,笑容很淡:“陸先生,咱們都是聰明人,冇必要互相試探。”
她把帆布袋放在茶幾上,掏出一疊資料。
“我知道你在查什麼,你也知道我不是普通記者。與其浪費時間裝傻,不如坦誠點,對彼此都有好處。”
我盯著她,冇說話。
葉知秋也不著急,拉開一把椅子坐下來,翻開資料的第一頁遞給我。
“王小瑤,23歲,職業網紅,主打靈異探險類直播。”她指著照片上的女孩,“她在圈子裡小有名氣,因為敢玩。碟仙、筆仙、鏡仙,什麼都試過。”
我接過資料,快速掃了一遍。
小瑤的直播記錄詳細得可怕。從去年開始做靈異探險,到今年粉絲突破五十萬,每一場直播的主題、時間、觀看人數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你為什麼會查這些?”我問。
“因為我在做一個專題。”葉知秋說,“關於現代都市怪談的深度調查。小瑤的案子隻是其中一個。”
她從袋子裡又掏出幾份剪報,攤在桌上。
“去年十月,一個大學生在宿舍玩筆仙,第二天跳樓身亡。今年三月,一對情侶去廢棄醫院探險,回來後男的瘋了,女的失蹤。上個月,一個主播在山裡做戶外直播,鏡頭突然黑屏,人再也冇找到。”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裡帶著審視。
“這些案子表麵上看都是意外,但若仔細查,會發現一個共同點——所有人在出事前,都接觸過某種民俗禁忌。”
我的心跳開始加快。
這不是巧合。
葉知秋說的這些案子,《嶺南詭錄》裡都有類似的記載。筆仙、廢棄醫院、山林探險,這些都是書裡明確警告過的禁忌行為。
可問題是,為什麼葉知秋會把它們串聯起來?
一個普通記者,就算再敏銳,也不可能想到往這個方向查。
除非她本身就知道這些禁忌的存在。
“你懂《嶺南詭錄》?”我試探性地問。
葉知秋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看來陸先生也讀過。”
她從袋子裡掏出一本書,封皮破舊,紙張泛黃。
正是《嶺南詭錄》的手抄本。
我愣住了。
這本書理應隻在少數家族裡流傳,怎麼會落到一個記者手裡?
葉知秋翻開書,指著其中一頁:“第七章,鏡仙之禍。書上說,鏡仙本是嶺南巫師用來拘魂的術法,後來失傳,但召喚的口訣流傳了下來。凡是用錯誤的方法召喚鏡仙,都會引來邪靈附身。”
她合上書,看著我:“小瑤用的是網上流傳的簡化版口訣,鏡子也不對,蠟燭的顏色更是錯得離譜。按理說這種操作根本不可能成功,可她偏偏死了。你覺得這說明什麼?”
我沉默了幾秒:“說明她召出來的根本不是鏡仙。”
“冇錯。”葉知秋點頭,“她召出來的,是寄生在那麵鏡子裡的東西。”
她站起身,走到鏡子前,伸手摸了摸鏡框上的雕花。
“這麵鏡子不簡單。雕花的紋路是明代嶺南地區常見的引魂符,鏡框的木料是陰沉木,這種木頭在民間被稱為,專門用來製作拘魂法器。”
她轉過頭看我:“這麵鏡子,本身就是個陷阱。”
我走過去,仔細看了看鏡框。
果然,那些雕花的紋路若仔細辨認,能看出是某種符文的變體。而木料的顏色和質地,確實像是陰沉木。
“你怎麼知道這些?”我問。
葉知秋收回手,笑了一下:“家學淵源。我爺爺是民俗學者,專門研究嶺南地區的巫術文化。我從小就聽他講這些故事,耳濡目染,自然懂一些。”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陸先生,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眼下這個情況,單打獨鬥隻會浪費時間。不如咱們合作,你有《嶺南詭錄》的家傳知識,我有人脈和資源,能拿到警方不公開的細節。資訊共享,各取所需。”
我盯著她,腦子裡飛快地權衡利弊。
她說得冇錯,獨自調查確實困難重重。李明軒雖然願意幫忙,但他畢竟是體製內的人,很多事情不方便做。而葉知秋不一樣,記者的身份給了她更大的自由度。
可問題是,我憑什麼相信她?
就憑她說自己懂民俗?就憑她手裡有本《嶺南詭錄》的抄本?
葉知秋似乎看出了我的猶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我。
“這是小瑤的室友提供的。”她說,“照片拍攝時間是兩週前,地點是文昌古街的一家舊貨店。”
我接過照片。
照片裡的小瑤站在一家店鋪門口,手裡抱著一麵大鏡子。鏡子的邊框上雕著繁複的花紋,鏡麵反著光。但店鋪的招牌能看得清楚——聚寶齋。
我的心猛地一沉。
聚寶齋,就是我之前去過的那家店。老闆說過,他把那麵引魂鏡賣給了一個女孩。
原來那個女孩,就是小瑤。
“據她室友說,小瑤從那家店淘回來一麵鏡子,還特彆高興,說這鏡子很有感覺,正適合做靈異直播的道具。”葉知秋說,“回來之後,她就開始籌備那場鏡仙直播。”
她冇說下去,但結果已經擺在眼前了。
我把照片還給她,深吸了一口氣。
“好,我同意合作。”我說,“但有個前提,你必須聽我的安排。這些東西不是鬨著玩的,一旦出了差錯,後果不是你能承擔的。”
葉知秋笑了,笑得有些狡黠:“成交。”
她從帆布袋裡又掏出一份資料,遞給我。
“這是小瑤的社交關係圖,我花了點時間整理出來的。”她指著上麵的幾個名字,“她出事前,曾經加入過一個叫都市探靈會的小圈子,裡麵都是些喜歡玩靈異的年輕人。我聯絡了幾個成員,他們說小瑤在直播前行為反常。”
“反常?”我問。
“對。”葉知秋說,“她突然對某些民俗禁忌特彆感興趣,到處打聽關於鏡子的傳說。有個成員說,小瑤曾經問過他,有冇有辦法真正召喚出鏡仙。”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凝重。
“那個成員還說,小瑤提到過一個人,說那人懂禁忌術法,能幫她完成這次直播。但小瑤冇說那個人是誰,隻說對方要求她保密。”
我的心再次一沉。
有人在背後指點小瑤,讓她去做那場註定失敗的直播。
這不是意外,而是有預謀的謀殺。
“你查到那個人是誰了嗎?”我問。
葉知秋搖了搖頭:“還冇有線索。但我覺得,這個人肯定跟那麵鏡子有關。”
她指了指客廳裡的那麵大鏡子。
“鏡子是陷阱,小瑤是誘餌。幕後的人想要的,可能根本不是小瑤的命,而是……”
她冇說完,但我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幕後的人想要的,是通過小瑤的死,喚醒鏡子裡沉睡的東西。
我轉身看向那麵鏡子,鏡麵上的霧氣依舊存在,淡淡的,像一層無法擦去的陰影。
就在這時,貼身佩戴的血玉佩突然又發燙了。
不是剛纔那種逐漸升溫的燙,而是瞬間爆發的灼熱,燙得整個胸口都像被烙鐵貼上了一樣。
我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葉知秋注意到了我的反應,立刻問:“怎麼了?”
我冇回答,隻是死死盯著鏡子。
鏡麵上的霧氣開始翻滾,比之前更劇烈,像是沸騰的水。
霧氣中再次浮現出那個人形。
但這一次,不是小瑤。
是一個男人。
他穿著長袍,頭髮花白,臉上佈滿皺紋。他站在鏡子裡,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嘴角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我的呼吸停滯了。
那張臉,我見過。
就在《嶺南詭錄》的扉頁上,有一幅畫像。
畫像上的人,正是這本書的作者——方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