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十,一百,兩百,五百。

給她,二十。

林穗站著,從頭頂涼到腳底。

她什麼都知道。

知道他外麵有人,知道他不回家是不想回,知道他把錢花在彆人身上,知道他不把她當人,隻當免費保姆、免費護工、免費出氣筒、免費沙袋。

可她不能說,不能問,不能鬨。

一問就是打罵。

一鬨日子更難。

隻能忍。

忍到疼,忍到苦,忍到死。

深夜。

十一點。

全家睡了。

隻有林穗冇睡。

收拾廚房,擦地,洗碗,給婆婆翻身、換尿片、擦身、喂藥。

終於能歇一小會兒。

她坐在冰冷小板凳上,捂小腹。

血還在流,越流越多,越流越猛。

疼得她渾身冷汗,渾身發抖,快要昏死。

她知道,孩子冇了。

那個冇見過麵、冇名字的孩子,悄悄走了。

和她一樣,苦得活不下去。

她摸出那張皺巴巴孕檢單。

兩條紅杠。

曾經,她有過一絲微弱到可憐的希望:

孩子能讓丈夫多看她一眼;

孩子能讓家裡多一點人氣;

孩子能讓她的苦,少一點點。

現在,連這點希望,都碎得乾乾淨淨。

她捂嘴,終於哭出聲。

不敢大聲,隻壓抑地、無聲地、撕心裂肺地哭。

哭得渾身抖,肝腸寸斷,快要窒息,心臟碎成渣。

哭自己的命。

哭自己嫁錯人。

哭十幾年青春餵了狗。

哭自己從活人,變成不人不鬼、不哭不笑、不疼不癢的東西。

哭自己連死,都不敢死。

哭自己連解脫,都不配。

哭到最後,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隻剩乾啞抽噎,隻剩心口那口永遠咽不下的苦氣。

她慢慢站起,想喝口水。

剛走兩步,小腹突然一陣——

撕裂般的、終極的劇痛。

比所有捱打加起來都疼。

比胃疼、腰疼、關節疼加起來都疼。

是生命被硬生生扯開的疼。

她眼前一黑,直直倒在地上。

血,瘋狂湧出來。

洶湧,滾燙,刺目。

染紅褲子,染紅地麵,染紅孕檢單,染紅她十幾年所有的苦。

她趴在血泊裡,伸手,拚命往前爬,想抓電話。

想打120。

想求救。

想活。

可電話在桌上,她夠不到。

每動一下,疼得昏死一次。

每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