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疼。

小腹疼,腰疼,胃疼,全身疼。

她知道,孩子保不住。

她的身體,早已被熬空:

熬乾血,熬空氣,熬碎骨,熬死心。

她蹲在冷水裡,血流進水裡,淡紅、淡粉、深紅,最後消失。

一動不動,像枯雕像。

眼淚無聲掉,砸在水裡,碎得無影無蹤。

她想,就這樣死吧。

死在冷水裡,疼裡,無人看見的角落裡。

不用捱打,不用捱罵,不用伺候人,不用看人臉色,不用苦,不用疼,不用熬。

死了,就解脫。

可她不敢。

她死了,婆婆誰管?

兒子誰管?

丈夫誰伺候?

這個家會散。

她就算是狗,是泥,是垃圾,也得活著撐著。

她咬牙站起,繼續洗。

血順著腿流,染紅褲腳,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不敢停。

停了,就是罵,就是打。

傍晚。

丈夫陳誌遠回來。

一身酒氣,滿臉冷漠。

跑長途,十天半個月回一次。

回家,睡覺,玩手機,發脾氣,打她。

一進門,看見廢品,一腳踢開:

“又撿破爛?臟死!臭死!扔出去!”

林穗連忙搬。

“家裡怎麼這麼臭?”他嫌惡扇鼻子,“不會打掃?整天在家就知道偷懶!”

“我馬上掃。”

“掃什麼掃,看著煩。”往沙發一躺,“倒水,快點。”

林穗倒水。

“飯呢?”

“冇做。”

“冇做愣著?想餓死我?娶你乾什麼用!”

林穗衝進廚房。

火冇生,婆婆喊,兒子催,丈夫罵。

她分身乏術,急得渾身抖,眼淚在眼眶裡轉,不敢掉。

陳誌遠突然喊:

“過來。”

她過去。

陳誌遠扔給她二十塊。

“這個月家用。”

林穗僵住,聲音抖:“……隻有二十?”

“不然呢?”他眼一瞪,凶神惡煞,“我不要加油?不要吃飯?不要抽菸?不要給彆人花?你天天在家閒著,還敢嫌少?”

“可是媽要吃藥,樂樂要交資料費,我……”

“那是你的事。”他打斷,冷漠刺骨,“我娶你回來就是管家裡的。連這點事都辦不好,要你有什麼用?還不如一條狗!”

他繼續玩手機。

螢幕上,和彆的女人聊天:寶貝、親愛的、想你、給你發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