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碎渣。
她瞬間慌得發抖。
這是一天的飯。
浪費一粒米,都是罪,都是打,都是罵。
她立刻蹲下去,用手一把一把往鍋裡捧。
灰、泥、臟水、渣子,一起捧進去。
不挑,不洗,不嫌棄。
捧完,加水再煮。
煮出來的粥,渾濁、發灰、帶土味、黴味。
她必須端上桌。
兒子房門開了。
十五歲的陳樂,一臉不耐煩,像她欠他幾百萬。
看見地上汙漬,皺眉如見劇毒:
“又乾什麼?臟死了!能不能彆添亂!”
一腳踢開抹布,“快點做飯!遲到了我打死你!”
林穗連忙站起,聲音發顫:“馬上好。”
“彆跟我說馬上!每次都慢!”陳樂嫌惡瞥她,“你身上什麼味?臭死了!彆靠近我,丟人!”
林穗下意識後退。
她身上是藥味、尿味、油煙味、汗味、黴味、冷味、苦味。
連她自己都厭惡。
可她洗不掉,掙不脫,改不了。
“我……我等會兒洗。”
“洗了也臭!”陳樂嗤笑,輕飄飄一句,刀一樣紮進心臟,“同學都笑我,說我媽是又老又醜的免費保姆,跟狗一樣。”
林穗的心,被狠狠剜掉一塊。
疼得喘不上氣,眼前發黑。
她也曾年輕過。
白過,亮過,笑過,好看過。
穿過裙子,留過長髮,被人捧過。
可婚姻把她剝光、磨碎、踩爛、嚼碎,吐出來,隻剩枯骨。
磨到親生兒子,都嫌她臟、嫌她醜、嫌她丟人、嫌她活著礙事。
粥好。
她盛三碗:婆婆、兒子、丈夫。
自己喝鍋底米湯,一粒米都捨不得吃。
陳樂喝一口,啪地摔碗:
“什麼鬼東西!豬都不吃!你故意的!”
抓起書包,“我不吃了,買麪包!”
“可是……冇有錢了。”林穗聲音輕得快要消失。
“冇錢不會找我爸要?”陳樂瞪她,滿眼厭棄,“你怎麼這麼冇用!連錢都要不到!娶你回來吃白飯嗎!”
甩門而去。
巨響。
林穗渾身一抖,像驚弓之鳥。
她默默撿碗,擦桌,把灑出來的粥一點點捧回自己碗裡,一口一口嚥下去。
又苦,又澀,又冷,又硬,又臟。
像她的命,一口一口,嚥進肚子,爛在肚子。
六點半。
端粥到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