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彎腰撿碎瓷。

手指又被劃破,血滴在地上。

她機械地撿,機械地說:

“對不起,我再燒。”

十幾年,她說得最熟練的三個字:

對不起。

對不起我慢了。

對不起水涼了。

對不起飯硬了。

對不起孩子冇管好。

對不起我冇掙到錢。

對不起我活著,給你們添麻煩。

對不起我不該疼,不該累,不該病,不該活。

對不起我還冇死。

水再開。

再遞。

婆婆喝完,冷喝:

“翻身。”

林穗扣住婆婆肩膀,用儘全身力氣翻。

婆婆沉得像鉛塊。林穗腰一軟,整個人撲下去,膝蓋狠狠磕在鐵床沿上。

咚的一聲,疼得她幾乎昏死。

“冇用的東西!連人都翻不動!娶你回來吃白飯嗎!”

婆婆抬手,一耳光甩在她臉上。

清脆。

響亮。

不留情。

她的頭被打偏,耳朵瞬間嗡鳴,聽不見聲音,嘴角立刻破了,血湧進嘴裡,又腥又苦。

她慢慢轉回頭,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不痛,不怒,不怨,不哭。

隻是麻木。

麻木到像這張臉不是她的。

這是這個月第十八次捱打。

她記不清十幾年捱過多少巴掌、拳頭、推搡、辱罵。

丈夫打,婆婆打,兒子推她、搡她、罵她。

她是一個永遠不反抗、不倒下、不碎的沙袋。

她再次用力,終於翻好婆婆,墊枕頭,揉肩、揉胳膊、揉腿,按摩活血,防褥瘡。每按一下,她自己的關節也在疼。

她是一台永遠不停、不敢停、不能停、冇人保養、冇人心疼的機器。

磨損,生鏽,開裂,冒煙,也得轉。

忙完,窗外微亮。

四點半。

她進廚房。

隻是走廊搭出來的一小塊,漏風、漏灰、漏雨。

一個煤爐,一口黑鍋,一個掉漆鋁壺。

生火,濃煙嗆得她劇烈咳嗽,咳到胃翻湧,蹲在地上乾嘔,眼淚被嗆出來,不是哭,是被煙逼的。

火起,淘米。

最便宜的陳米,發黃、發碎、有黴味。

她淘三遍,不敢浪費一粒。一粒米,就是她一口命。

煮稀飯。

無菜,無鹽,隻有清水。

她端鍋往爐子上放,腰突然一陣劇痛,像被刀捅進骨髓,手一抖,鍋砸在地上。

稀飯灑一地,混著灰、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