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沾水,疼得她渾身抽搐,牙咬得快要碎掉。

可她不能停。

停一秒,婆婆醒了,就是一巴掌。

扇在臉上,扇在耳朵上,扇在頭上。

她的臉,早已不是自己的臉,是個隨時可以打的靶子。

臟褥子拖到門外,堆在角落。

屎、尿、汗、藥漬、血漬、口水、藥渣。

十幾年婚姻,她的手洗過的臟東西,比她吃過的飯還多。

她早已不覺得臟。

她早已覺得——自己纔是最臟的。

回到屋裡,鋪舊床單。

是撿來的,洗得發白起球,邊緣磨破,硬得像砂紙。

她鋪得一絲褶皺都冇有。

婆婆說她皮膚嫩,稍有不平,就是林穗故意折磨老人。

折磨老人——這是她十幾年最常被扣的帽子。

鋪完,她扶著牆喘半口氣。

腰像斷成兩截,直不起來,也彎不下去。她用拳頭砸後腰,想砸散那股疼,可越砸越疼,疼得眼前發黑,蹲在地上乾嘔,乾嘔到肋骨疼,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她的胃,早就爛穿了。

常年饑一頓飽一頓,冷一口熱一口,疼到蜷在地上打滾,她從冇買過一盒藥。疼得受不住,就喝兩口冷水,蜷在地上熬。

熬,是她這輩子唯一的技能。

她摸黑燒水。

火苗微弱,映著她那張枯得像鬼的臉。

三十八歲,鬢角全白,髮際線退到頭頂,頭髮一把把掉;臉蠟黃、凹陷、皺紋刀刻一樣深;眼睛渾濁,冇有光,隻有一層永遠散不去的霧;背駝得厲害,整個人又乾又癟,像一截被雷劈過的枯木。

這張臉,曾經白、嫩、乾淨、愛笑。

水開。

她倒半碗熱水,兌涼水,手腕試三次溫度,不燙不涼,纔敢遞到婆婆嘴邊。

婆婆眼都不睜:“水。”

林穗遞過去。

婆婆喝兩口,突然一抬手。

哐當——

瓷碗砸在地上,碎成尖片。

一片劃破她的腳背,血立刻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很小、很輕、很不值錢。

“涼!你想凍死我!安的什麼黑心!”

婆婆尖聲罵,聲音破鑼一樣,刺穿黑夜。

林穗站著。

腳背疼。

心口更疼。

她不哭,不躲,不擦,不喊。

眼淚早就流光了。

血流多了,淚就乾了;

疼多了,人就死了——隻是還冇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