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026年的冬。
不是冷。
是淩遲。
林穗是被疼醒的。
不是一處疼。
是全身每一寸都在被鈍刀慢割。
腰像被生生掰斷,脊椎空心地疼;胃是空的,磨著內壁,每一下蠕動都像砂紙在刮;子宮那一塊常年墜著冰,一抽一抽地疼;膝蓋一彎就哢哢作響,皮肉貼著骨頭,冇有一點脂肪緩衝。她冇有鬧鐘,不需要鬧鐘。
婆婆喉嚨裡那口拖得長長的痰響,就是她十幾年的行刑鐘。
淩晨三點四十分。
天是死黑。
老筒子樓連聲蟲鳴都冇有。
她從硬板床上撐起身體。
身下的褥子是潮的,被她整夜冷汗浸得發黏,一掀就是一股捂了十幾年的黴味。她不敢開燈。
光會吵醒婆婆,換來一巴掌;
光會刺到兒子,換來一頓吼。
黑暗裡,她赤腳踏上水泥地。
寒氣不是上來,是鑽。
從腳心鑽進血管,纏住神經,凍得她一瞬間呼吸都斷了半拍。她不記得自己這輩子還有哪一刻是暖的。
不記得棉被曬過太陽是什麼味道。
不記得一雙鞋能完整包住腳是什麼感覺。
不記得睡到自然醒、不用被疼醒、不用被罵醒、不用被尿味嗆醒,是什麼滋味。
這個家,三十二平米。
一室一廳,陰暗、密閉、發黴。
牆皮一塊塊爛掉,露出黑磚。牆角的黴斑像爛肉。
空氣裡永遠是三層味:
病人的腐味、尿味、藥味;
油煙味、餿味、汗味;
再加一層——她身上洗不掉的活人苦臭味。
混在一起,是一口永遠咽不下去、吐不出來、爛在喉嚨裡的苦湯。
她輕得像一縷快散的魂,挪進婆婆房間。
婆婆張著嘴,呼嚕裹著濃痰,一聲比一聲重,像在扯她的神經。中風癱瘓三年,吃喝拉撒全在床上,全靠林穗一個人接、擦、洗、忍。
林穗伸手,先摸褥子。
濕。
冷。
黏。
屎尿浸透三層舊絮,硬得像冰殼。
她的心不是涼,是又被割一刀。
又是一夜失禁。
她不敢歎氣,不敢皺眉,不敢呼吸重一點。
在這個家,歎氣就是不滿,不滿就是該打。
她蹲下身,拆褥子、拆床單、拆被套。
布料冰得紮手。她的手早已凍成紫黑色,指關節腫大變形,皮膚全是凍裂的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