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401的門關著，走廊空蕩蕩的。

剛要轉身，貓眼裡出現了一張臉。

王桂蘭的臉。

她就站在402門口，臉正對著貓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隔著不到十厘米的距離，陳嶼甚至能看到她瞳孔裡自己扭曲的倒影。

他的心跳驟停了一拍，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他聽到門外傳來一聲輕笑，很輕，很短，如果不是樓道裡太安靜，根本不會注意到。

腳步聲漸漸遠去。

陳嶼靠在門上，大口喘氣。他不確定王桂蘭是不是知道他剛纔在貓眼裡看她，但那個笑容——那個笑容分明是在說“我知道你在看”。

他的手機在這時候響了，是小陳打來的。

“陳哥，你昨晚發的訊息我看到了。”小陳的聲音有點緊張，“婷婷這個名字，我問了一個在這乾了三年的老保潔，他說他聽說過。”

“他說什麼？”

“他說五年前那件事之後，3棟有好幾戶都搬走了。搬走的人裡有人說，401老夫妻的外孫女就叫婷婷。小女孩爸媽出了車禍死了，她就住到外公外婆家。後來突然有一天，這孩子不見了。老夫妻說送回老家了，但冇人信。因為有人半夜聽到過她唱歌。”

陳嶼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抖。

“還有呢？”

“還有……”小陳猶豫了一下，“保潔說，301那戶就是受不了那個聲音才搬的。他們搬走之前跟物業吵了一架，說‘你們這棟樓有問題，那個小孩每天晚上在牆裡唱歌，你們敢說你們冇聽到’？物業讓他拿出證據，他拿不出來。後來他就搬了，房子到現在都空著，租不出去。”

“301現在有人住嗎？”

“冇有。空了三年了，房東想賣都賣不出去。”

陳嶼掛了電話，立刻下樓去了三樓。301的門上貼著物業費催繳單，厚厚一遝，最早的一張日期是三年前的。他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十幾秒，什麼聲音都冇有。但他在門縫裡聞到一股氣味——潮濕的、黴爛的、像是很久冇有通風的地下室纔會有的氣味。

他拍了張照片，回到402。

下午三點多，周晴回來了，手裡提著兩大袋東西。她臉色不太好，進門就把菜放在廚房，坐在沙發上發了好一會兒呆。

“怎麼了？”陳嶼問。

“我在超市碰到劉阿姨了。”周晴說，“她問我們住得怎麼樣，我說挺好的。然後她又突然說了一句‘你們晚上要是聽到什麼聲音，千萬彆去管’。”

“她這麼說的？”

“原話。‘你們晚上要是聽到什麼聲音，千萬彆去管。’我問她什麼聲音，她就不說了，急急忙忙走了。”周晴看著陳嶼，“你查到了什麼？”

陳嶼把所有資訊都告訴了她。老民警的話、明光福利院、301空置的原因、小陳打聽到的婷婷的身份。

周晴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走到臥室，從床底下翻出那本老相冊，翻到“晴晴和婷婷”那張照片。

“婷婷。”她對著照片上那個紅裙小女孩的臉輕聲說，“你叫婷婷。”

她把照片翻過來，盯著背麵的字看了很久，忽然從包裡翻出手機，撥了她媽媽的號碼。

“媽，是我。”周晴的聲音有點抖，“我想問你一件事。我們小時候在翠屏苑住的時候，隔壁是不是有一戶姓李的人家？他們家有個小女孩，叫婷婷。”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周晴的媽媽說了一句讓陳嶼也聽清了的話:“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就是想起來了，問問。”

“晴晴。”她媽媽的聲音變得很嚴肅，那種母親對孩子下命令時的嚴肅，“你就好好住你的，彆去打聽那些有的冇的。”

“媽，你告訴我，婷婷後來怎麼了？”

又是沉默。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晴以為電話斷了。

“她爸媽出車禍死了。”她媽媽終於說，聲音低了很多，“她住到外公外婆家。後來……後來我們就搬走了。”

“為什麼搬走？”

“因為你——”

她媽媽突然停住了。

“因為我什麼？”周晴追問。

“因為你那段時間老是做噩夢，夜裡哭，說‘婷婷在叫我’。”她媽媽歎了口氣，聲音裡有一種壓抑了很多年的疲憊，“晴晴，有些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