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女兒說他們在地下室關了個孩子。我們接到報警,來了六個人,把401翻了個底朝天。床底下、櫃子裡、壁櫥、吊頂,連馬桶水箱都打開了,什麼都冇有。”老民警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報告,“老兩口就坐在客廳裡,泡茶給我們喝,說‘辛苦同誌了,我閨女有精神病,總說胡話’。”

“後來呢?”

“後來我們就走了。報警回執簽了字,這事就結了。”老民警頓了頓,“但是——”

又一個“但是”。陳嶼發現,所有關於401的故事裡,都有一個“但是”。

“但是回來後,我們隊裡六個人,一個月之內全調走了。說是正常輪崗,但乾了二十年的老刑警都知道,那不是正常輪崗。有人打了招呼,把我們拆散了塞到各個分局去。”

“你說的那個瘋了的警察——”

“老吳。”老民警的聲音低了下去,“老吳是我搭檔。調走之後大概三個月,我在街上碰到他,他瘦了三十斤,眼窩凹下去,見到我就抓著我的手說‘老劉,那地下有東西,我聽到了,他們在騙我’。”

“他說地下有東西?什麼地下?”

“我不知道。”老民警搖搖頭,“我問他是401的地下嗎,他說不是,是整棟樓的地下。說那棟樓下麵有空間,但入口不在401。他說他聽到過一個女孩在唱歌,不是從401傳來的,是從牆壁裡傳來的。”

陳嶼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牆壁裡。他想起周晴說“聲音從地板下傳來”,想起小陳說“總覺得有東西在看著我”。

“老吳後來怎麼樣了?”他問。

老民警冇有回答。他從口袋裡又摸出一根菸,點上,吸了兩口,菸草燒到濾嘴了他都冇注意,直到燙了手才猛地甩掉。

“死了。”他說,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跳樓了。從分局辦公樓頂跳下去的。留了張紙條,上麵就一句話——‘她在叫我’。”

秋天的風從街口吹過來,捲起幾片枯葉。陳嶼站在派出所門口,後背的汗把襯衫浸濕了。

“小夥子。”老民警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讓你去查。是讓你走。搬家。能搬多快搬多快。”

“可是——”

“冇有可是。”老民警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你知不知道那棟樓為什麼叫翠屏苑?翠屏是擋煞氣的。建這個小區之前,這塊地是乾嘛的你去查查。有些東西,不是你能碰的。”

他說完就轉身走了,駝著背,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進巷子裡,很快就看不見了。

陳嶼在派出所門口站了足足五分鐘,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老民警的話——“整棟樓的地下”,“她在叫我”,“能搬多快搬多快”。

他拿出手機,想給周晴打電話,但撥出去之前又按掉了。周晴今天下午冇課,在家改作業,他不想在電話裡說這些。而且他還冇想好要不要告訴她老民警說的這些話。

他想起了另一件事。老民警說那塊地以前是乾什麼的。他決定回去查查。

---

回到402,周晴不在家。餐桌上留了張紙條:“我去超市買菜,冰箱空的。你午飯自己解決。”

陳嶼把紙條放在一邊,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查翠屏苑的曆史。

網絡上的資訊不多。他在本地論壇裡翻到了幾個老帖子,說翠屏苑是1998年建成的,之前這塊地是一所民辦兒童福利院,叫“明光福利院”。九十年代初福利院搬走了,地皮被開發商買下建了居民樓。

福利院。

陳嶼繼續搜尋“明光福利院”,隻找到一條本地新聞的簡短報道,說1989年福利院發生過一起火災,燒燬了部分建築,冇有人員傷亡。報道配了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裡是一棟三層小樓,樓前有個滑梯。

那個滑梯。鐵質的,油漆斑駁。和他今天在小區花園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陳嶼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福利院搬遷是九十年代初,那滑梯為什麼留下來了?開發商建小區的時候,為什麼不拆掉那個滑梯?

唯一的解釋是,有人刻意保留了它。

他把網頁關掉,合上電腦。客廳裡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他忽然意識到,401那邊今天一點聲音都冇有。冇有電視聲,冇有腳步聲,什麼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