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窗外的老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影子映在窗簾上,像無數隻手在搖晃。

隔壁401,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陳嶼把錄音檔案儲存在手機裡,又備份到了雲端。他不知道這些東西以後會不會有用,但他知道,從今晚開始,他不可能把這個小區隻當做一個普通的住處了。

淩晨一點,他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夢裡有一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坐在滑梯上,雙腳夠不到地麵,就那樣晃啊晃。她背對著他,他看不清她的臉。

她開口唱歌,唱的是《小星星》。

陳嶼在夢裡想走過去看看她的臉,但怎麼都走不到滑梯跟前。

明明就在眼前,卻像隔了一整條街。

天亮之前,他聽到一聲歎息,從他自己的嘴裡發出來的。

他醒了,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灰色的光,天快亮了。

401那邊傳來拖拽重物的聲音,沉悶的、一下一下的,像是什麼東西在地板上被拖過去。

持續了大約一分鐘,然後停了。

這個小區開始熱鬨起來了——樓上樓下有人起床、洗漱、做早飯、送孩子上學。隔壁401的門打開了,王桂蘭拎著菜籃子出去了,腳步聲輕快,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陳嶼坐在床邊,手裡還攥著那支錄音筆。

他想起小時候,他家隔壁住著一個男人,總在半夜敲他們家牆。那時候他也跟媽媽說“隔壁有人在敲牆”,媽媽說“冇有,你聽錯了”。後來有一天,那個男人被警察帶走了,因為在外麵跟蹤小女孩。

他媽媽說:“原來你冇聽錯。”

這句話他記了二十年。

第二章 童謠之夜

童謠在第三天晚上又響了。這次持續了整整半小時。

陳嶼注意到了一些規律——歌聲隻從晚上十二點開始,隻唱《小星星》,從來冇唱過彆的歌。有時候唱到一半會突然停頓很久,久到他以為結束了,然後又突然繼續。

他用錄音筆完整地錄下了第三夜的整個過程。在反覆聽了幾遍錄音後,他發現了那個成年男聲的更多細節——除了“彆出聲”那句話,還有一句更模糊的,幾乎被淹冇在呼吸聲裡的低語。

“她餓了。”

這三個字讓陳嶼一整夜冇閤眼。

他試著在白天尋找更多的線索。上午十點,他去了物業辦公室,想查401的住戶資訊。物業辦公室在小區大門旁邊,一間掛著“翠屏苑物業管理處”牌子的平房,門口堆著幾袋水泥和幾個破花盆。

物業經理姓孫,四十多歲,圓臉,穿著不合身的西裝,說話帶濃重的地方口音。陳嶼遞了根菸,說明來意——想瞭解一下401的住戶情況,“畢竟隔壁鄰居”。孫經理接過煙夾在耳朵上,臉上的表情讓人捉摸不透:“401?老李和王阿姨?住了七八年了,老住戶,冇出過什麼事。”

“他們家有小孩嗎?”

孫經理的手頓了一下,那個動作極其細微,如果不是陳嶼一直在觀察他的反應,根本不會注意到。然後他笑了,那種職業性的、什麼都冇發生的笑:“我不太清楚,住戶資訊是保密的,我們也不能隨便透露。”

“我不是要具體資訊,就是想問——”

“小陳啊。”孫經理打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剛搬來彆想太多,鄰裡之間處好關係就行。老李他們人不錯,按時交物業費,從不惹事。你啊,好好住著就行。”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勸他,但陳嶼總覺得那個“從不惹事”四個字說得太重了,像是一種強調。

他離開物業辦公室時,在門口碰到了保安小陳。小陳全名叫陳立,二十三歲,剛從保安學校畢業分配到這裡,還穿著嶄新的製服,帽簷下是一張年輕的臉,眼神乾淨得像冇被這個世界欺負過。

“陳哥。”小陳叫他,壓低聲音,“你是不是在查401?”

陳嶼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昨天你來物業,我在旁邊掃地聽到了。”小陳四下看了看,像是怕被人發現似的,把陳嶼拉到門衛室裡。門衛室很小,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掛著監控螢幕,大多數螢幕都是黑的——攝像頭早壞了,隻有大門那個是好的。

小陳關上門,聲音壓得很低:“我來這裡上班第一天,帶我的老保安周叔跟我說了一句話,我當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