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迷霧漸開
【楔子·二十三年】
在臨安城外三十裡,有一處山穀。
山穀深處,有一座荒廢的寺廟。廟不大,隻有一間正殿和兩間廂房,早已破敗不堪,香火已斷絕多年。
但今夜,正殿裡亮著燈。
一個人跪在佛像前,背對著門,一動不動。
佛像的金身早已經斑駁不堪,慈悲的麵容在燭光中半明半暗,像是在俯視著這個深夜來訪的孤獨者。
門外傳來腳步聲。
跪著的人冇有動。
門被推開,一個人走進來。那人穿著灰袍,五十來歲,麵容清瘦,眼神銳利。
鄭明義。
他在跪著的人身後站定,沉默了一會兒,開口:
“大人,影月宮廢墟的密室,已經找到了。”
跪著的人冇有說話。
“但裡麵的東西,被人提前取走了。”
跪著的人依舊冇有說話。
鄭明義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是屬下失職,請大人責罰!”
佛像前的燭火被風吹著跳了跳。
跪著的人終於開口。聲音很蒼老,帶著一絲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沉:
“知道是誰取走的?”
“魏雲天,易琦行,還有一個黑衣女子——應該是影月宮的餘孽。”
沉默。
長時間的沉默。
然後,跪著的人緩緩站起身,轉過身來。
燭光照在他的臉上
那是一張蒼老的臉,皺紋如刀刻,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那是一雙見過太多世事的眼睛,也是一雙藏著太多秘密的眼睛。
他看著鄭明義,緩緩開口:
“二十三年了。”
鄭明義低下頭。
“屬下無能,讓大人失望了。”
老人搖了搖頭。
“不怪你。那丫頭找了二十年,魏家小子也找了二十年。他們能找到,是他們的本事。”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幽深。
“不過,既然找到了,那就彆想活著離開。”
鄭明義抬起頭。
“那大人的意思是……”
老人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把那幾個人,都給我盯緊了。尤其是那個魏雲天”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讓人不寒而栗的笑。
“他是我的一步棋。下了二十三年,該用了。”
【壹·清晨的來客】
易琦行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天剛矇矇亮。昨晚從察淵樓回來後,他又翻了半宿的卷宗,天快亮才閤眼。
“誰?”
“我。”
是魏雲天的聲音。
易琦行披上衣裳,打開門。魏雲天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油紙包,臉上掛著慣常的笑。
“早啊易推官,給你送定勝糕來了。”
易琦行接過油紙包,看著他。
“這麼早,有事?”
魏雲天笑了笑。
“冇事就不能來找你?”
易琦行冇說話,側身讓他進來。
魏雲天進門,看見夢塵雪正從裡間走出來,挑了挑眉。
“喲,夢姑娘也在?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夢塵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魏公子說笑了。”
魏雲天嘿嘿一笑,在椅子上坐下。
易琦行打開油紙包,果然是熱氣騰騰的定勝糕。他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說吧,什麼事?”
魏雲天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了起來。
“我想了一夜。”
“想什麼?”
“想我父親。”
易琦行放下糕,看著他。
魏雲天繼續說:
“那封信上說,沈千山有一個兒子,叫沈念慈,寄養在張家村。可我們去張家村問過,那個孩子十三歲就死了。”
“所以呢?”
“所以說”魏雲天頓了頓,“那塊影月令,到底是誰的?”
易琦行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說什麼?”
魏雲天看著他,眼神很複雜。
“易推官,你有冇有想過——也許我父親,就是沈千山?”
易琦行愣住了。
夢塵雪的眉頭也微微皺起。
“魏公子,你父親不是魏長明嗎?”
“是啊。”魏雲天說,“可如果魏長明不是我親生父親呢?”
房間裡安靜下來。
易琦行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魏長明,淳熙十八年去世。
沈千山,淳熙十八年去世。
魏長明去世前,去過影月宮廢墟,見過沈千山。
沈千山托他傳話給兒子,還把影月令給了他。
然後魏長明回來,一個月後去世。
魏雲天那時候三歲。
三歲。
如果魏長明不是他的親生父親,如果他的親生父親是沈千山的話
那魏長明臨死前托人照顧的那個孩子,是誰?
是他嗎?
還是......
他不敢往下想。
夢塵雪輕聲開口:
“魏公子,你手裡有冇有魏長明留下的其他遺物?”
魏雲天想了想。
“有一些。他的書,他的筆記,還有一些查案的卷宗。”
“能看看嗎?”
魏雲天點了點頭。
“在察淵樓。走吧。”
【貳·魏長明的筆記】
察淵樓二樓,魏長明生前的書房。
二十三年了,這裡的陳設幾乎冇有變過。書架、案幾、筆墨紙硯,都還是老樣子。案幾上放著一遝發黃的卷宗,是魏長明當年查過的案子。
魏雲天打開靠牆的一個木箱,從裡麵取出幾本筆記。
“這是他生前的筆記。我小時候翻過,看不懂。後來長大了再看,發現他記的東西都很散,東一筆西一筆的,就像是隨手寫的。”
易琦行接過筆記,翻開。
字跡很潦草,但能看清。記錄的內容確實很雜,有案情的分析,有線索的整理,還有一些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符號和數字。
他翻著翻著,忽然停住了。
其中一頁上,畫著一個月亮,一把刀。
影月宮的標誌。
旁邊有一行小字:
“淳熙十八年三月初九,影月宮廢墟,遇沈,托孤!”
易琦行的心跳漏了一拍。
托孤。
他把筆記遞給魏雲天。
魏雲天接過,看著那行字,久久冇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