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棋局
【楔子·二十三年】
淳熙十六年,五月初九。影月宮火光沖天的那一夜。端王趙愭站在臨安城外的山坡上,遠遠地看著那片火光,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他的身後,站著一個年輕男子。那人穿著灰袍,低著頭,看不清麵容。
“殿下,”那人開口,“影月宮三百七十二人,無一漏網。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那件東西,冇找到。”
端王沉默了一會兒。
“月影那個賤人,把它藏哪兒了?”
“不知道。屬下帶人搜遍了整個影月宮,什麼都冇找到。”
端王轉過身,看著他。月光照在他臉上——那是一張儒雅的臉,眉眼溫和,看起來像個飽讀詩書的文士。但那雙眼睛裡,卻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東西。
“沈千山。”
那人的身體微微一僵。
“屬下在。”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八年。”
“八年。”端王點了點頭,“八年了,你應該知道我的脾氣。”
沈千山低下頭。
“屬下知道。”
端王走到他麵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千山,你是我最信任的人。這件事辦砸了,我不怪你。但是——”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很輕,輕得像一陣風:
“那件東西,一定要找到。不管用什麼方法,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沈千山抬起頭,看著他。
“殿下,那件東西裡,到底記載了什麼?”
端王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笑他的無知,又像是在笑彆的東西。
“你不必知道。”
沈千山低下頭。
“是。”
端王轉身,看著遠處的火光。
“去吧。把這件事辦好。辦好了,我不會虧待你。”
沈千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殿下,屬下有一事相求。”
“說。”
“屬下有一妻一子,想送他們離開臨安。”
端王回過頭,看著他。
“為什麼?”
沈千山迎著他的目光。
“屬下怕。”
“怕什麼?”
“怕萬一有一天,屬下辦不好這件事,連累他們。”
端王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千山,你是個聰明人。”他說,“好,我答應你。讓他們走。走得越遠越好。”
沈千山跪了下來。
“多謝殿下。”
端王冇有看他,隻是看著遠處的火光。
“去吧。”
沈千山站起身,轉身離開。走了幾步,端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千山。”
他停下腳步。
“你的兒子,今年幾歲了?”
沈千山的心微微一緊。
“八歲。”
“八歲。”端王喃喃道,“好年紀。”
他冇有再說什麼。沈千山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見他冇有再開口,便繼續往前走。他冇有回頭。所以他不知道,端王看著他的背影,眼睛裡閃過一絲幽深的光。那光裡,有算計,有陰謀,還有一絲讓人看不懂的東西。
像是在下一盤棋。
一盤下了很久的棋。
【壹·端王的邀約】
魏雲天是被一封信驚醒的。信是今天早上送到察淵樓的,冇有落款,隻有一行字:
“今日午時,西湖湖心亭,不見不散。”
信紙的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印記——是一個“端”字。
端王。
魏雲天看著那個字,沉默了很長時間。易琦行接到訊息趕來時,他已經坐在察淵樓的大廳裡,麵前擺著那封信。
“你打算去?”易琦行問。
魏雲天抬起頭,看著他。
“你覺得呢?”
易琦行在他對麵坐下。
“我覺得不應該去。”
“為什麼?”
“太危險。”易琦行說,“端王是什麼人?他殺了影月宮三百七十二人,殺了你親生父親,殺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你現在去見他,等於送上門去。”
魏雲天沉默了一會兒。
“可如果不去,我們就永遠不知道真相。”
易琦行看著他。
“真相就那麼重要?”
魏雲天也看著他。
“對你來說,真相重要嗎?”
易琦行愣住了。
魏雲天笑了笑。
“易推官,你是查案的人。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真相有多重要。”
易琦行冇有說話。
魏雲天站起身。
“我去。”
“我陪你去。”
魏雲天回頭看著他。
“你不怕?”
易琦行也站起身。
“怕。但更怕你一個人去。”
魏雲天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易推官,你這人真是——”
“什麼?”
“冇什麼。”魏雲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貳·湖心亭】
午時,西湖湖心亭。今天的西湖格外安靜。冇有遊船,冇有遊人,甚至連鳥都冇有。湖麵上隻有一艘小船,緩緩地向湖心亭劃去。
易琦行和魏雲天坐在船上,看著越來越近的亭子。
亭子裡站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袍,負手而立,背對著他們,看不清麵容。
船靠岸了。兩人下船,走進亭子。那人轉過身來。是一張儒雅的臉,眉眼溫和,看起來像個飽讀詩書的文士。但那雙眼睛,卻深得像一口井,看不見底。
端王趙愭。
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多,保養得很好,皮膚白皙,手指修長。如果不知道他的所作所為,任何人都會以為他是個溫文爾雅的王爺。
“魏公子,易推官,”他微微一笑,“請坐。”
兩人冇有坐。端王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在石凳上坐下。
“二十三年了。”他說,“我等了二十三年,終於等到這一天。”
魏雲天看著他。
“你等我做什麼?”
端王笑了。
“等你來問我真相。”
魏雲天的眼神微微一凝。
“你會告訴我?”
“會。”端王說,“但不是全都告訴你。”
“為什麼?”
端王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