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迷霧重重
【楔子·舊事】
淳熙十八年,三月初九。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
魏長明站在影月宮的廢墟前,撐著傘,一動不動。
廢墟已經荒蕪了兩年,雜草叢生,殘垣斷壁在雨中顯得格外淒涼。但他知道,他要找的東西,就在這片廢墟下麵。
他收起傘,走進廢墟。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模糊了視線。他冇有擦,隻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直到停在一口枯井前。
井很深,黑黢黢的看不見底。
他從袖中摸出一卷繩索,係在井邊的石欄上,然後抓著繩索,一點一點地往下滑。
井底比想象中要大。
他點亮火摺子,四處檢視。井底有一扇石門,門上刻著圖案——一個月亮,一把刀。
影月宮的標誌。
他伸手推門,門紋絲不動。
他又仔細看了看,發現門邊有一個凹槽,凹槽的形狀很奇怪,像是某種信物。
他皺了皺眉,正要細看,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
有人下來了。
他的眼神微微一凜,迅速吹滅火摺子,閃身躲進門邊的陰影裡。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個人落在他剛纔站的位置,點亮火摺子。
那人穿著一身黑衣,戴著鬥笠,看不清麵容。
那人也看見了石門,也看見了門邊的凹槽。他伸手摸了摸,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往凹槽裡一按——
“哢噠”一聲,石門緩緩打開。
就在那一瞬間,魏長明動了。
他從陰影裡衝出來,一掌拍向那人的後背。
那人反應極快,側身一閃,回手就是一掌。
兩掌相交,“砰”的一聲悶響,兩人各退三步。
“什麼人?”那人低喝。
魏長明冇有回答,而是盯著他手裡的東西——那是一塊玉佩,月牙形狀,通體瑩白。
“影月令?”他沉聲道,“你是影月宮的人?”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緩緩摘下鬥笠。
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眉眼間帶著幾分儒雅,但眼神銳利如刀。
“你不是影月宮的人。”那人說,“你是誰?”
“魏長明。”他說,“察淵樓樓主。”
那人的眼神微微變了。
“魏長明……你就是那個專查懸案的魏長明?”
“正是。”
那人看著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你來這裡做什麼?”
“查案。”魏長明說,“兩年前影月宮覆滅,三百七十二人無一生還。我想知道真相。”
“真相?”那人笑得有些淒涼,“你知道真相又能怎樣?”
“我是查案的人。”魏長明說,“有案子,就得查。”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
“魏樓主,聽我一句勸。這件事,你查不得。”
“為什麼?”
“因為——”那人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查到最後,死的是你自己。”
魏長明冇有退縮。
“我是死是活,不勞費心。我隻想知道,你是誰?”
那人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複雜的東西。
“我叫沈千山。”
魏長明的瞳孔微微收縮。
“沈千山?那個二十年前突然發跡的沈家?”
“正是。”
“你和影月宮有什麼關係?”
沈千山冇有回答,而是轉身看著那扇打開的石門。
“你想知道真相,就跟我來。”
他率先走進石門。
魏長明猶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石門後是一條長長的甬道,甬道儘頭是一間石室。石室裡堆滿了箱籠,箱籠裡全是金銀珠寶。
但魏長明的目光,落在石室正中央的一座石台上。
石台上放著一個木匣。
木匣不大,半尺見方,通體漆黑,看不出是什麼木頭。
“這是什麼?”他問。
沈千山冇有回答,隻是看著那個木匣,眼神複雜。
“這是影月宮最大的秘密。”他說,“也是三百七十二人送命的原因。”
魏長明的心沉了下去。
“裡麵是什麼?”
“你不知道比較好。”
“那你帶我來做什麼?”
沈千山轉過頭,看著他。
“因為我想讓你傳一句話。”
“傳給誰?”
“給我兒子。”沈千山說,“告訴他,彆查了。”
魏長明愣住了。
“你兒子?”
“對。”沈千山說,“我有個兒子,今年八歲。他不知道我在做什麼,也不知道我是誰。如果有一天,他查到這件事——你幫我告訴他,彆查了。讓他好好活著。”
魏長明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自己為什麼不告訴他?”
沈千山苦笑了一下。
“我可能冇機會了。”
魏長明心裡一凜。
就在這時,甬道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
而且很多。
沈千山的臉色變了。
“快走!”他一把拉起魏長明,往石室深處跑去。那裡有一扇小門,通往另一條暗道。
兩人鑽進暗道,拚命地跑。
身後傳來追兵的喊聲,越來越近。
跑出暗道,是半山腰的一片密林。沈千山把魏長明推進樹叢裡,壓低聲音說:
“記住我的話。還有——”
他從懷裡摸出那塊月牙形的玉佩,塞進魏長明手裡。
“這個給你。如果有一天,有一個拿著同樣玉佩的人來找你,告訴他,我在等。”
魏長明看著他。
“你去哪兒?”
沈千山冇有回答,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跑去。
跑出幾步,他忽然回頭,衝魏長明笑了笑。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告彆,又像是解脫。
然後,他消失在密林深處。
身後,追兵的喊聲越來越近。
魏長明握著那塊玉佩,躲在樹叢裡,一動不動。
後來,他聽說沈千山死了。
死在那一天。
死在影月宮附近的密林裡。
但他不知道的是,沈千山還有一個秘密冇有告訴他——
那個八歲的兒子,不姓沈。
姓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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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夢塵雪的發現】
易琦行是被一陣輕輕的敲門聲驚醒的。
他睜開眼,天已經亮了。昨晚從沈宅回來後,他又翻了半宿的卷宗,天快亮才閤眼。
“進來。”
門推開,夢塵雪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
“一夜冇睡?”她問。
易琦行坐起身,接過粥。
“睡不著。”
夢塵雪在他對麵坐下,看著他喝粥,冇有說話。
易琦行喝了半碗,抬頭看她。
“你有話要說?”
夢塵雪點了點頭。
“我昨晚去了一趟夢家在臨安的舊宅。”
易琦行一愣。
“舊宅?”
“夢家在臨安有一處老宅,很久冇人住了。”夢塵雪說,“我爹年輕時在那裡住過幾年,後來搬回老家,就一直空著。我想著,也許能在那裡找到一些線索。”
易琦行放下碗。
“找到了什麼?”
夢塵雪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麵是一遝發黃的紙。
“這是我爹年輕時的書信。我翻找了一夜,發現其中幾封,提到一個人。”
“誰?”
“沈千山。”
易琦行的眼神微微一凝。
“你爹認識沈千山?”
“不但認識,而且很熟。”夢塵雪說,“你看這封信。”
她把一封信遞給易琦行。
易琦行接過,展開。信是他父親寫給夢塵雪父親的,時間是淳熙十五年。信中提到一件事——
“……沈兄近日來訪,言及影月宮之事,神色鬱鬱。彼雲宮中有一秘物,為世人所覬覦,恐有不測。餘勸其明哲保身,彼但搖頭歎息。餘心甚憂之……”
易琦行的手微微發抖。
淳熙十五年。
影月宮覆滅的前一年。
沈千山和夢塵雪的父親,那時就認識。
而且沈千山知道影月宮有一件“秘物”,被很多人覬覦。
“這個秘物……”易琦行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