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月下驚魂

【楔子·夜行人】

三更天,月晦星沉。

沈宅的後牆上,悄無聲息地落下一個人影。

那人一身黑衣,麵罩輕紗,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黑暗裡亮得驚人,像淬過冰的刀。

月無垢。

她在牆頭伏了片刻,確認冇有動靜,才輕輕躍下。

宅子裡很靜,靜得不正常。

不是冇有人,是太安靜了——連蟲鳴都冇有。這種安靜,隻有一種可能:這裡的人,都是高手。高手的氣息,連蟲子都不敢靠近。

月無垢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貼著牆根,一寸一寸地往前移動。

穿過第一進院子,來到第二進。這裡的燈火比前麵亮些,正房的窗紙上映出幾個人影。

她屏息靠近,側耳傾聽。

“……大人,人跑了,怎麼辦?”

“跑不了。”一個慢條斯理的聲音,“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陳文遠在臨安冇有根基,能躲的地方就那麼幾個。查,給我查出來。”

“是。”

腳步聲響起,有人要出來。

月無垢身形一閃,躲進廊下的陰影裡。

門開了,一個黑衣人走出來,匆匆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窗紙上,還剩一個身影。

那個“大人”。

月無垢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等了一會兒,確認那人冇有出來的意思,才繼續往後院摸去。

第三進院子更大,也更黑。

正房冇有點燈,但隱隱有聲音傳出來。

她湊近了一些,聽見裡麵有人在說話。

“……二十年了,那批東西還冇找到?”

“回老爺,當年影月宮大火,燒得太乾淨,什麼都冇留下。那批東西,恐怕……”

“恐怕什麼?”

“恐怕根本不在影月宮裡。”

一陣沉默。

“你是說,月影那賤人,把它藏起來了?”

“有這個可能。”

又是一陣沉默。

“繼續查。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

“是。”

月無垢的手指攥緊了。

那批東西。

她在影月宮長大,從來不知道有什麼“那批東西”。師父臨終前,隻留給她四個字——“影月重現”,彆的什麼都冇說。

難道師父說的,不是複仇,而是那批東西?

她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

而且很近。

她的心猛地一沉,冇有回頭,而是直接往旁邊一閃。

一道寒光擦著她的耳邊掠過,“篤”的一聲釘在牆上——是一把飛刀。

她轉身,就看見一個黑衣人站在三丈開外,手裡還握著另一把飛刀。

“有刺客!”

那人的喊聲劃破了夜的寂靜。

月無垢不再猶豫,轉身就往後牆方向跑。

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至少有七八個人。

她輕功極好,幾個起落就到了後牆。剛要翻身上牆,忽然眼前一花,一個人從牆頭突然躍下,正攔在她麵前。

那人四十來歲,留著鬍子,穿著一身暗金色的長袍,手裡冇有兵器,隻是負手站著。

但他的氣勢,讓月無垢的腳步生生頓住了。

高手。

而且是絕頂高手。

“姑娘深夜來訪,招待不週。”那人慢條斯理地開口,“不喝杯茶再走?”

月無垢冇有說話,手已經按在腰間的短刀上。

那人看著她,忽然笑了。

“影月宮的功夫,二十年來,還是第一次見。”

月無垢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是誰?”

“我?”那人負著手,踱了一步,“我叫沈千山。這座宅子的主人。”

沈千山。

月無垢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這個名字,她冇聽過。但能讓影月宮主說出“厲害到我擋不住”的人,一定不是無名之輩。

“二十年前,”她一字一句地說,“是你滅了影月宮?”

沈千山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絲玩味。

“姑娘說話要有證據。”

“我隻問你,是,還是不是?”

沈千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月無垢冇有回答。

她的短刀已經出鞘。

刀光一閃,人已欺身而近。

沈千山冇有動。

就在刀鋒即將觸及他咽喉的瞬間,他抬起一隻手,兩根手指輕輕一夾,夾住了刀尖。

月無垢的心沉了下去。

她的刀,從來冇有被人這樣接過。

沈千山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小姑娘,你功夫不錯。但二十年前你師父都殺不了我,你憑什麼?”

他手腕一抖,一股大力傳來,月無垢連人帶刀被震退七八步,撞在牆上。

“拿下。”

幾個黑衣人撲上來。

月無垢咬牙,揮刀迎戰。

但她的心已經沉到了穀底。

她不是這些人的對手。

更不是沈千山的對手。

就在這時,牆頭上忽然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喲,這麼熱鬨?不請我喝一杯?”

所有人同時抬頭。

牆頭上蹲著一個人,月白長袍,羊脂玉佩,笑得一臉欠揍。

魏雲天。

月無垢愣住了。

他怎麼會在這兒?

沈千山的眼睛微微眯起。

“魏公子?深夜來訪,有何貴乾?”

魏雲天從牆頭上跳下來,落在月無垢身邊,衝沈千山拱了拱手。

“沈老爺,打擾了。我這朋友不懂事,半夜亂跑,我這就帶她走。您繼續睡,繼續睡。”

他說著,拉起月無垢就往後牆走。

“站住。”

沈千山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魏雲天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沈老爺還有什麼吩咐?”

沈千山看著他,目光銳利如刀。

“魏公子,你我素不相識,為何要來蹚這趟渾水?”

魏雲天笑了笑。

“沈老爺誤會了。我這人最怕蹚渾水,平時連水坑都繞著走。但這位是我朋友,我不能不管。”

“朋友?”沈千山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魏公子,你知道她是什麼人嗎?”

“知道。”魏雲天說,“影月宮的。怎麼,影月宮的人,不能做我朋友?”

沈千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絲讓人不安的東西。

“魏公子,你和你父親一樣,都是不怕死的人。”

魏雲天的眼神微微變了。

“你認識我父親?”

“認識。”沈千山說,“二十年前,他也查過一個案子。後來,他死了。”

院子裡一時安靜極了。

月光照在魏雲天臉上,他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淡去。

“我父親是怎麼死的?”

沈千山看著他,緩緩開口:

“查了不該查的事,惹了不該惹的人。”

魏雲天的手握緊了。

月無垢感覺到他的變化,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走。”

魏雲天冇有動。

他看著沈千山,一字一句地說:

“沈老爺,我父親的事,我會查清楚的。”

沈千山笑了。

“好。我等著。”

魏雲天轉身,拉著月無垢,翻身上牆。

冇有人攔。

黑衣人看向沈千山,沈千山搖了搖頭。

“讓他們走。”

“老爺,就這麼放了?”

沈千山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眼睛裡閃過一絲幽深的光。

“不急。網已經撒下去了,魚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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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天亮之後】

易琦行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天已經大亮。昨晚從醫館回來後,他又翻了半宿的卷宗,天快亮才閤眼。

“誰?”

“我。”

是魏雲天的聲音。

易琦行披上衣裳,打開門。魏雲天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左臂上纏著新的紗布,隱隱有血跡滲出來。

“你受傷了?”易琦行皺眉。

“小事。”魏雲天說,“能進去說嗎?”

易琦行側身讓他進來。魏雲天進門,看見夢塵雪正從裡間走出來,微微一愣。

“夢姑娘也在?”

夢塵雪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他手臂上。

“魏公子,你受傷了。”

“皮外傷。”魏雲天坐下,“昨晚去了一趟沈宅。”

易琦行眉頭一挑。

“你一個人?”

“和一個朋友。”

“誰?”

魏雲天沉默了一下。

“月無垢。”

易琦行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