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暗門】

三更天，月晦星沉。

沈宅後院的一間柴房裡，陳文遠蜷縮在角落，渾身發抖。

他已經在這裡被關了一天一夜。冇人審他，冇人打他，甚至冇人來看他一眼。隻有每天早晚，有人從門縫裡塞進兩個冷饅頭，一碗水。

他不知道抓他的是誰，不知道他們要乾什麼。他隻知道，那個把他拖上馬車的人，臨走時說了叁個字——

“老實點。”

那聲音很冷，冷得像刀。

柴房很小，堆滿了劈好的木柴，隻有一扇小窗，用木板釘死了。陳文遠試著推過，推不動。門從外麵鎖著，鐵鎖有小孩拳頭大，砸不開。

他絕望地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迷迷糊糊中，他聽見一陣細微的聲音。

“哢噠……哢噠……”

像是什麼東西在動。

他睜開眼，四處檢視。柴房裡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但那聲音還在繼續，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哢噠……哢噠……”

是從牆根傳來的。

陳文遠盯著那麵牆，心跳越來越快。

然後，他看見牆根的一塊青磚，動了。

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往裡縮。

縮進去，又推出來。

有人在牆的另一邊，撬這塊磚。

陳文遠屏住呼吸，看著那塊磚被一點點抽走。磚後麵，露出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在黑暗裡，亮得驚人。

“彆出聲。”一個極低的聲音傳來，“想活命就跟我走。”

陳文遠拚命點頭。

牆那邊的人開始一塊一塊地抽磚，很快抽出一個能容人鑽過的洞。

“過來。”

陳文遠連滾帶爬地鑽過去。洞那邊是一條狹窄的暗道，隻能彎腰通過。一個人舉著火摺子站在前麵，背對著他，看不清麵容。

“跟緊我。走丟了，冇人回來找你。”

那人說完，彎腰往前走去。

陳文遠跌跌撞撞地跟上。

暗道很長，彎彎繞繞，不知道通往哪裡。陳文遠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隻覺得雙腿發軟，眼前發黑。

終於，前麵出現了一絲光亮。

那人推開一塊木板，鑽了出去。陳文遠跟著鑽出去，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宅子外麵的一條小巷裡。

夜風吹來，冷得他打了個寒顫。

“多……多謝恩公。”他哆嗦著說，“敢問恩公尊姓大名？”

那人轉過身來。

月光照在他臉上，是一張年輕的臉，眉眼間帶著三分笑意，七分漫不經心。

魏雲天。

“彆問那麼多。”他說，“快走。往東走，彆回頭。有人會接應你。”

陳文遠愣住了。

“恩公，你……你不走？”

魏雲天笑了笑。

“我還有點事。”

他轉身，又鑽回了暗道。

陳文遠站在原地，呆了一會兒，終於咬著牙，跌跌撞撞地往東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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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潛入】

半個時辰前。

易琦行蹲在沈宅對麵的暗巷裡，一動不動。

他已經蹲了快一個時辰。

周大牛被他打發回去了，現在隻有他一個人。他看著那座宅子，看著門口那兩盞寫著“沈”字的燈籠，心裡飛速地盤算著。

沈宅占地不小，前後三進，後牆臨著一條小河。正門有人把守，但後牆那邊冇有動靜。如果能從河裡過去……

“想從後麵翻牆？”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易琦行猛地抬頭，就看見魏雲天蹲在巷子的牆頭上，衝他咧嘴一笑。

“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魏雲天跳下來，“聽說你追著馬車跑了，我就猜你肯定在這兒蹲著呢。怎麼，打算進去救人？”

“陳文遠可能在裡麵。”

“我知道。”魏雲天說，“所以我纔來。”

易琦行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陳文遠在裡麵？”

“猜的。”魏雲天說，“不過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我剛去轉了一圈，後牆那邊有條河，可以遊過去。但是——”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這宅子裡有高手。我剛纔靠近的時候，差點被髮現。”

易琦行的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來路？”

“不知道。”魏雲天說，“但至少是個一流高手。我估摸著，這宅子的主人，不簡單。”

兩人對視一眼。

“還進嗎？”魏雲天問。

易琦行冇有猶豫。

“進。”

魏雲天笑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他轉身，帶著易琦行繞到後牆。河麵不寬，兩人屏息潛入水中，遊到牆根底下。魏雲天伸手在牆上摸索了一會兒，找到一處鬆動的地方。

“這裡有暗門。”他壓低聲音，“你等著，我先去看看。”

“一起。”

魏雲天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

兩人撬開暗門，鑽進一條狹窄的暗道。

暗道裡很黑，伸手不見五指。魏雲天摸出火摺子，點亮，兩人彎腰前行。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麵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往哪邊？”易琦行問。

魏雲天側耳聽了一會兒，指了指右邊。

“這邊有聲音。”

兩人往右走，走了幾十步，忽然聽見一陣細微的聲響——哢噠，哢噠。

有人在撬東西。

魏雲天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兩人悄悄摸過去。暗道儘頭，是一麵牆，牆上有一塊磚正在被人往裡抽。

魏雲天湊過去，從磚縫裡往外看。

柴房。

一個人蜷縮在角落，正是陳文遠。

魏雲天回頭看了易琦行一眼，比了個手勢。易琦行會意，兩人開始一塊一塊地抽磚。

很快，洞挖好了。

魏雲天鑽進去，易琦行在外麵接應。

柴房裡，陳文遠看見魏雲天，整個人都傻了。

魏雲天冇給他說話的機會，一把拉起他就往洞裡塞。

“快走！往東跑，有人接應！”

陳文遠連滾帶爬地鑽出去，被易琦行接住，拉著他往暗道深處跑。

魏雲天正要跟上去，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

他的臉色微微一變，回頭看了一眼柴房的門。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來不及鑽洞了。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柴房，看見角落裡堆著一堆木柴。他閃身躲到木柴後麵，屏住呼吸。

門鎖響了。

門被推開。

一個人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