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後半夜

他們冇跑遠。

韓振認得這附近的路,七拐八繞,鑽進一條死衚衕。衚衕底有扇破木門,推開是個荒廢的柴房。

魏雲天被架進去,靠在牆上。肩膀上的血已經浸透了好幾層布,把衣裳黏在肉上。易琦行蹲下來,扯開那些布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得縫。”

魏雲天喘著氣,額頭全是汗。

“縫吧。”

易琦行抬頭看韓振。

“有針線嗎?”

韓振在屋裡翻了一圈,從牆角找出個破筐,裡麵還真有針線。線是粗的,針也鏽了,但能用。易琦行把針在火上烤了烤,穿上線。

魏雲天盯著那根針,喉結上下滾了兩下,嚥了口唾沫。

“你行嗎?”

易琦行說:“不行也得行。”

他按住魏雲天的肩膀,針紮進去。

魏雲天悶哼一聲,整個人繃緊。手死死攥著地上的土,指甲摳進去,摳出幾條溝。他冇喊,隻是咬著牙,腮幫子鼓得老高。

易琦行的手很穩,但縫到第三針的時候,魏雲天看見他手指在輕輕發抖。

縫完最後一針,易琦行把線咬斷,長長出了口氣。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沾著血,指尖還在抖。

魏雲天靠在那兒,閉著眼睛喘氣。臉色白得嚇人,嘴脣乾得裂開。

“她回來了嗎?”

易琦行愣了一下。

“誰?”

魏雲天睜開眼,看著他。

“月無垢。”

易琦行冇說話。魏雲天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撐著牆要站起來。韓振一把按住他。

“你瘋了?”

魏雲天說:“我得去找她。”

韓振說:“你現在這樣,出去就死。”

魏雲天說:“那也得去。”

他掙開韓振的手,扶著牆往外走了兩步。腿發軟,差點栽倒。易琦行衝過去扶住他。

“你他媽的聽點話行不行?”

魏雲天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她一個人。”

易琦行不知道該說什麼,魏雲天推開他,繼續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停住了。門外站著一個人。渾身是血,衣裳破了好幾道口子,臉白得像紙。

月無垢。

魏雲天看著她,愣在那兒。月無垢也看著他,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肩膀上的傷,又移回來。

“還活著?”

魏雲天說:“還活著。”

月無垢點點頭,從他身邊走過去,在屋裡找個角落坐下,靠著牆,閉上眼睛。

貓從她身後鑽出來,跳上她的膝蓋,趴下。魏雲天轉過身,看著她。她閉著眼,胸口的起伏很淺。手垂在身側,手指還在微微抽搐,像是不由自主的。

他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過了好一會兒,月無垢睜開眼。她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扔給易琦行。易琦行接住,是個小布包。

“什麼?”

月無垢說:“張禹書房裡找到的,跟周逢春那些東西放一起。”

易琦行打開,裡麵是幾封信。他藉著光看了幾行,臉色變了。

“怎麼了?”魏雲天問。

易琦行說:“太子跟金人往來的信。”

屋裡安靜了幾秒。韓振走過來,接過信看了一眼。

“這要是真的,太子就完了。”

月無垢靠著牆,閉著眼睛,嘴唇動了動。

“還有。”

易琦行看她。

月無垢說:“後院有地道。我出來的時候,看見有人從地道鑽進來,七八個。”

韓振愣了一下。

“從地道?”

月無垢說:“那個地道通外麵。應該不止一批人。”

魏雲天說:“衝我們來的?”

月無垢說:“不知道。但那些人進了院子,冇往外追。”

易琦行想了想。

“是張禹的人?”

月無垢說:“不是。張禹死了,他的人亂成一團,顧不上追。”

魏雲天說:“那是誰的人?”

冇人能答。

貓忽然抬起頭,盯著門口的方向,耳朵豎起來。月無垢睜開眼,手按在刀上。幾個人都安靜下來,盯著那扇門。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但不止一個人。

腳步聲停在門口。

“砰砰砰。”

敲門聲。

魏雲天和易琦行對視一眼。韓振站起來,走到門邊,側耳聽,又是三聲。然後是一個壓低的嗓音。

“是我。”

魏雲天愣了一下。

張誠?

韓振把門拉開一條縫,就看見張誠站在外麵,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張誠擠進來,喘著氣。

“你們真把人殺了?”

魏雲天說:“殺了。”

張誠看著他,又看看月無垢,再看看韓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