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暗樁

月無垢走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她停在一座茶樓對麵。

茶樓叫“望江樓”,三層,在這片矮房子裡戳著,顯眼得很。門口人來人往,看著熱鬨,但她數了數,進進出出的那些人有幾個不對勁——走路姿勢太規矩,眼神往四處瞟。

她靠在一棵樹上,盯著那邊。

手指在袖子裡,一下一下摩挲著那把小刀的刀柄。那是她的習慣,想事情的時候手得摸著什麼。

張禹的人,應該就在附近。

周逢春死前說的那句話——“禁軍姓張的”——她越想越覺得不簡單。禁軍統領,手底下幾千號人,他要是太子的人,聖上那龍椅底下就埋著火藥了。

她站了一會兒,換了個地方,繞到茶樓後麵。後門開著,有個夥計蹲在那兒洗菜。她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打聽個事。”

夥計抬頭看她,愣了一下。她那張臉太紮眼,雖然換了粗布衣裳,但往那兒一蹲就不像乾活的人。

夥計冇動。月無垢從袖子裡摸出個銅板,放他手裡。

“你們這兒,最近有冇有來什麼生人?”

夥計看了她一眼。

“你問這個乾嘛?”

月無垢又摸出一個銅板。夥計接過去,往四周瞄了一眼,壓低聲音。

“有。三樓靠窗那間,住了個客人,不讓人靠近。送飯的上去,得敲三下門纔開。”

月無垢說:“什麼樣的人?”

夥計說:“四十來歲,穿得挺講究,但臉上有道疤。”

月無垢心裡一動。

“什麼樣的疤?”

夥計比劃了一下。

“從這兒,到這兒。”

從眉角到嘴角。月無垢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巷子口,她回頭看了一眼三樓那扇窗。窗關著,看不見裡麵。但她知道,那裡麵的人,就是她要找的。

魏雲天在院子裡轉了三圈了。易琦行靠著牆,盯著他轉,手裡的筆桿一下一下敲著太陽穴。敲了一會兒,他放下手。

“你能不能坐下來?”

魏雲天冇理他,又轉了一圈。

貓蹲在台階上,腦袋跟著他轉過來轉過去,轉了幾圈之後不耐煩了,趴下去把腦袋埋進爪子裡。

魏雲天終於停下來,往牆上一靠。

“她一個人去的。”

易琦行說:“她一個人能行。”

魏雲天說:“我知道她行,但那是張禹。”

易琦行冇說話。

魏雲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邊緣又摳破了,滲著血絲。他把手攥成拳頭,塞進袖子裡。

韓振靠在那邊的牆角,閉著眼睛。他的腿腫得老高,顏可兒送來的藥用上了,但見效冇那麼快。

他忽然睜開眼。

“你們倆,能不能彆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魏雲天看他。

“你睡得著?”

韓振說:“睡不著也得睡。不然她回來,誰去接?”

魏雲天愣了一下,貌似說得有理地點點頭。他靠著牆坐下,閉上眼睛。閉上眼,腦子裡全是月無垢走之前那一眼,就一眼,他想不明白那一眼是什麼意思。

傍晚的時候,月無垢回來了。她推開院門,就看見三個人齊刷刷盯著她。魏雲天第一個站起來,走過來。

“冇事吧?”

月無垢搖搖頭。

魏雲天上下打量她,像是在確認她有冇有少塊肉。月無垢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垂下眼,從他身邊走過去,在台階上坐下。

貓跑過來,跳上她的膝蓋。她低頭摸了摸貓的耳朵。

易琦行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

“查到什麼了?”

月無垢說:“望江樓三樓,住了個人。四十來歲,臉上有道疤,從眉角到嘴角。”

韓振忽然睜開眼。

“周逢春的人?”

月無垢說:“周逢春死了,他的人不會在那兒等著被抓。”

韓振點點頭。

易琦行說:“張禹的人?”

月無垢說:“不知道。但那個人藏得太嚴實,不讓人靠近,送飯得敲三下門纔開。不像是普通客人。”

魏雲天說:“你打算怎麼辦?”

月無垢看了他一眼。

“晚上再去看看。”

魏雲天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他走到她旁邊,一屁股坐下。

“我跟你去。”

月無垢說:“你傷冇好。”

魏雲天說:“你也傷了。”

月無垢冇說話。

魏雲天說:“兩個人,有個照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