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城的時候天剛擦黑。

城門還冇關，但守門的兵比平時多了一倍。魏雲天遠遠看了一眼，縮回巷子裡。

“不行，正門走不了。”

韓振靠在他旁邊的牆上，腿上的傷讓他站著也得撐著牆。他眯著眼睛盯著城門那邊，手指在牆麵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走西邊，那邊有個豁口，我翻過。”

魏雲天看他。

“你現在能翻？”

韓振冇說話，隻是用拇指勾了勾褲兜，單腿站著，一副“你彆管我”的樣子。

月無垢從後麵走過來。

“我帶他走豁口，你們走正門。”

易琦行愣了一下。

“正門？”

月無垢說：“你們這樣——”

她指了指魏雲天，又指了指自己。

“一個臉白得跟鬼似的，一個渾身血，往豁口那邊走，還冇到就被人攔了。”

魏雲天低頭看了看自己，確實，那身衣裳早就看不出原色了。

月無垢說：“正門反而鬆，他們以為冇人敢走正門。”

易琦行想了想，點點頭。月無垢衝韓振抬了抬下巴。

“走。”

韓振撐著牆站起來，腿抖了一下，差點冇站穩。月無垢伸手扶住他，他也冇推，隻是用眼神掃了她一眼，像是在估摸她的力氣。兩人走了。

魏雲天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那頭，忽然說：“月無垢這人，真看不透。”

易琦行冇接話，隻是盯著正門的方向，手插在兜裡，拇指一下一下摩挲著食指指腹。

“走吧。”

正門的兵確實冇怎麼查。

魏雲天和易琦行混在一群進城的人裡頭，低著頭往前走。魏雲天用餘光掃了一眼旁邊的兵，那兵正盯著一個挑擔子的，根本冇往這邊看。

過了城門，拐進一條小巷，魏雲天靠著牆，長長出了口氣。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還在微微發抖，指甲邊緣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摳破了，滲著血絲。

剛纔他冇覺得，這會兒看見了纔有點疼。易琦行也靠著牆，眯著眼睛盯著巷子口的方向，像是在回憶什麼。

“你說月無垢他們到了嗎？”

魏雲天搖搖頭。

“不知道。”

他伸手摸了一下胸口，那包東西還在。手指碰到布料的時候，他才鬆了口氣——這個小動作他做了一路，每走一段就要摸一下，怕丟了。易琦行看見了，冇說話。

巷子裡忽然傳來一聲貓叫。兩人同時抬頭，就看見小雪從牆頭跳下來，落在魏雲天腳邊，蹲在那兒舔爪子，尾巴一甩一甩的，像是等了很久。

魏雲天笑了笑。

“你怎麼知道我們走這條？”

貓冇理他，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回頭衝他們叫了一聲。

那意思是：跟我走。

跟著貓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扇破門前。魏雲天推開門，裡麵是個荒廢的小院，雜草齊腰。月無垢坐在台階上，韓振靠在旁邊，閉著眼睛喘氣。

月無垢看見他們進來，站起來，手在衣角上攥了一下又鬆開。那個動作很輕，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冇事吧？”

魏雲天說：“冇事。你們呢？”

月無垢點點頭。韓振睜開眼，看了他們一眼。

“那豁口有人守著。”

魏雲天心裡一緊。

“被髮現了？”

韓振搖搖頭。

“繞過去了。”

他說得輕巧，但魏雲天看見他褲腿上洇出一片黑紅色的印子，那是血。易琦行走過去蹲下，看了看他的腿。

“你這條腿再不處理，就廢了。”

韓振低頭看了一眼，冇什麼表情。

“廢不了。”

他說話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忍什麼。魏雲天看了他一眼，冇說話。小雪跳上台階，蹲在月無垢旁邊，仔細地舔著爪子。月無垢低頭看著它，手指輕輕摸了一下它的耳朵。

天黑透了。幾個人擠在那個破院子裡，不敢生火，不敢出聲。周逢春給的那個布包放在魏雲天懷裡，硌得他胸口疼。他把包拿出來，藉著月光看了看。易琦行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

魏雲天說：“想周逢春冇說完那句話。”

易琦行冇說話。

魏雲天說：“禁軍姓張的，你認識嗎？”

易琦行想了想。

“禁軍統領姓張，叫張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