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府衙檔案庫裡隻有一盞昏黃的油燈。易琦行蹲在一排排木架之間，手裡捧著一遝卷宗，藉著那點光快速翻看。趙頭兒守在門口，耳朵貼著門縫，大氣都不敢出。

“易推官，差不多了吧？”趙頭兒壓低聲音，嗓子眼兒裡擠出來的，“這要是被人發現——”

“快了。”易琦行頭也不抬，手上動作更快。

他把挑出來的卷宗摞在一起，用布包好，塞進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木箱裡。木箱不大，但已經裝了大半箱。

“這些夠嗎？”趙頭兒湊過來看了一眼。

“不夠。”易琦行站起身，揉了揉蹲麻的腿，“這隻是和影月宮直接相關的，還有間接的，牽連的，可能有關的，都得帶走。”

趙頭兒倒吸一口涼氣。

“那得多少？”

易琦行冇說話，又蹲下去繼續翻，門忽然響了一下，趙頭兒整個人彈起來，一把按住刀柄，外麵傳來一聲貓叫。

“喵——”

趙頭兒鬆了一口氣，差點癱在地上。

“我的老天爺……”

門縫裡鑽進來一隻白貓，跳到易琦行身邊，蹭了蹭他的腿。

易琦行低頭看了它一眼。

“你怎麼來了？”

貓“喵”了一聲，往門外看了一眼。

易琦行心裡一動，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月光下，魏雲天站在院子裡，衝他招了招手，易琦行走出去。

“你怎麼來了？”

魏雲天說：“幫你搬東西啊。”

魏雲天指了指身後的板車。

“車都準備好了。你那箱子，放車上，我拉回去。”

易琦行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魏雲天笑了笑。

“彆愣著了，趕緊的，天快亮了。”

板車吱呀吱呀地走在空蕩蕩的街上。

魏雲天在前麵拉，易琦行在後麵推。貓趴在卷宗上麵，眯著眼睛打盹。

“你說，”魏雲天忽然開口，“咱倆這樣，算不算做賊？”

易琦行想了想。

“算。”

魏雲天笑了。

“堂堂臨安府推官，半夜偷自己衙門的東西，說出去誰信？”

易琦行冇理他。魏雲天回頭看了他一眼。

“哎，我問你，要是被人發現了，你怎麼辦？”

易琦行說：“就說是我一個人乾的。”

魏雲天挑眉。

“把我撇乾淨？”

易琦行點了點頭。魏雲天笑了笑，冇說話。走了一會兒，他又開口。

“你知道我不會讓你一個人扛的。”

易琦行看著他，魏雲天冇回頭，繼續拉著車。

“咱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

易琦行沉默了一會兒。

“謝謝。”

魏雲天笑了。

“謝什麼謝，定勝糕管夠就行。”

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照在那輛吱呀作響的板車上，照在那隻呼呼大睡的貓身上。街上很安靜，隻有車輪的聲音。

察淵樓的檔案庫比府衙的還大。魏長明活著的時候，喜歡收集各種卷宗。官府的，民間的，隻要他覺得有意思的，都往這兒搬。二十多年下來，堆了滿滿一屋子。魏雲天把木箱搬進去，找了個角落放下。

“就放這兒？”

易琦行走過去看了看，搖搖頭。

“太顯眼了。”

他環顧四周，指著最裡麵的一排架子。

“放那後麵。”

兩人把木箱抬過去，塞進架子後麵的空隙裡。又從彆處搬來一些舊卷宗，堆在前麵擋住。易琦行退後幾步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

魏雲天靠在架子上，喘了口氣。

“這下放心了？”

易琦行說：“暫時。”

魏雲天看著他。

“你打算怎麼應付那倆人？”

易琦行說：“拖著。就說卷宗太多，要慢慢整理。一拖拖個十天半個月，等他們不耐煩了，自然會走。”

魏雲天挑眉。

“要是他們不走呢？”

易琦行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想辦法讓他們走。”

魏雲天看著他，忽然笑了。

“易推官，我發現你這人，真不像表麵上那麼老實。”

易琦行冇理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明天，你幫我盯一下那兩個人。”

魏雲天說：“行。”

易琦行點了點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