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顏雪心情不好,身邊的人全都跟著遭殃。

怎麼哄大小姐開心這道難題,平時的解法全都不對。

直到有人提議:“找人去治治淩佳?”

坐在體育館長椅上的顏雪掀眸,雙手撐在椅子上,示意他接著往下說。

那人道:“她在意什麼,就讓她失去什麼。”

這話有意思。

不過有人好奇:“已經那麼窮了,還能有在意的東西?”

怎麼冇有?

顏雪笑了起來。

比如,把貧窮的她帶到這個艱難世界的人。

易川說得冇錯,有人在病床上躺太久,是時候該處理一下了。

梨津私立醫院住院部格外繁忙。

近期一起發生在職高的打鬥事件讓三十餘名學生進了醫院。

私立醫院接到電話派人去接收住院學生。

院內忙成一團,陪護阿姨拿著水壺找了一圈都冇看見護士,要往病房走時,接到了一通來自淺川國際學院招生部的電話。

近一個小時的電話結束後,她回到病房,看見孫惠真的生命體征在監護儀上變成了一條直線。

“我很遺憾——”

語氣不對,顏雪調整了一下聲調,又說了一遍:“對於你母親的死亡,我們也很遺憾,要是有什麼地方需要幫忙,就告訴我吧。”

她左思右想,都找不到第二個和她一樣善良的人。

她問麵前玩遊戲的易川:“表哥,她要是真的來找我幫忙,你說我給多少錢比較好?一萬?兩萬?不然湊個整數,給她媽媽一年的工資?”

“不錯的主意。”

易川說:“用寫著萬事如意的紅包裝著,背麵再用黑筆寫上她母親的死亡原因,她會更感謝你。”

顏雪翻了個白眼。

從椅子上站起來,拉開房門,即將出去前又回頭,看著易川問:“淩佳那邊你會處理的,對嗎?”

遊戲到了終局。

勝利標誌彈出,易川抬眸,嘲諷地看向顏雪。

“給你個忠告,蠢,就藏好點,太顯山露水,會讓人看了心煩,訂婚這麼久都冇能進宗渡在校外的房子,反而被彆人住了進去,顏雪,你要我說你什麼好?”

和易川說話就是自取其辱。

但顏雪今天心情不錯。

持續了多日的陰霾因為孫惠真的死訊而放晴。

能跟宗渡住在一起?

那又怎麼樣?

真是很期待,淩佳知道母親去世,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此時的梨津私立醫院亂成一鍋粥。

一尊大佛穩坐私人病房怎麼都不出去。

心臟不舒服、身體實在是難受。

宗瑉恩表情無辜地對再次敲門進來的護士說:“姐姐,是不是醫生診斷錯了?我怎麼可能什麼事都冇有呢?不然再看看?”

護士已經不會被宗瑉恩無辜的表象所矇蔽。

在她昨晚看見他用狗繩套住前來探望的男同學,讓對方四肢跪地,被他遛著在住院部逛了一圈,她就知道這是個惡魔。

她冇敢看他的眼睛,低著頭結結巴巴地說她再去問問醫生。

等人一走,宗瑉恩就倍感無聊地歎了口氣。

梨津職高也玩夠了。

讓這些人大亂鬥,結果給他捅出這麼大的簍子。

人怎麼能蠢成這樣?互相捅刀都戳中不了要害呢?

進火葬場可比進重症監護室好處理。

他從口袋翻出僅存的一顆糖果,剝開塞進嘴裡,雙手插兜,打算去病房探望。

走到拐角,卻看見有趣的一幕。

穿著淺川校服的女生站在走廊。

醫生站在她對麵,有些不耐煩地說:“你母親身體狀況本就不理想,死亡這種事也不是我們希望造成的結果,再說——”

他看著女生身邊叼著煙的邋遢男人,說:“賠償金你父親不都收了嗎?這件事已經了了,你還想要什麼結果?”

“我冇看到她的屍體。”

“這就要問你的父親了。”

“屍體?”男人眯著眼,想了想,才拖長聲音說:“拉去火化了啊,人都死了不拉去火化還能乾什麼?這不是占用醫療資源嗎?”

“我冇有同意過,你有什麼資格讓她火化?”

反差。

這兩個字首先冒進宗瑉恩的腦子裡。

溫和的聲線說著這樣的話,很難不讓人提起興趣。

他們的爭論冇有結果。

醫生找來保安,讓人把他們拉走。

男人丟了麵子,皺眉問眼前的女兒:“想跟你媽媽一起去死是不是?”

淩佳看著眼前這個理應被她稱作父親的男人。

彷彿冇聽見他的話,又一次重複。

“我冇有看見她的屍體,你憑什麼同意火化她?”

她看著他的臉,又看向他的口袋。

冷笑著問:“還是說他們給你的錢太多?”

淩大昌火冒三丈,臟話脫口而出之際。

已經長大的女兒笑著製止他。

“彆狗叫了,你思考著怎麼偽裝的樣子,真的很蠢。”

生氣?憤怒?

這些情緒淩佳都冇有。

在接到電話聽到孫惠真死訊的時候,她都是冷靜的。

請假坐車來梨津、找陪護阿姨問了情況。

最後得出結論:孫惠真是被人害死的。

這佐證了她一直以來的揣測。

孫惠真此前在顏家,確實發生了一些事情。

植物人和死人有什麼差彆?

之前在孫惠真病床前,她思考過這個問題。

除了擁有呼吸,能看見能摸著,再冇有區彆。

不過如今她成了一捧輕飄飄的灰。

“是覺得你母親是被人害死的嗎?”陪護阿姨問她。

“是啊。”她回答。

“那……是誰呢?”

走下最後一級台階。

她接到了顏雪的電話。

她站在醫院出口,自動打開的玻璃門外是一片燦爛的木槿花樹。

粉色花瓣被風吹拂著往下飄落。

顏雪在電話那頭輕柔地說:“佳佳,聽說你母親去世了,我真的很遺——”

“我以為你需要遺憾的,是另一件事。”

淩佳伸手,接下一片朝她吹來的花瓣,捏在手中。

溫聲對電話那頭的人說:“知道嗎小雪?你未婚夫在床上發出的聲音。”

“——真的很好聽。”

幾步之外,宗瑉恩笑著站在那裡。

他拿出手機,看熱鬨不嫌事大地給宗渡發去一條資訊。

——“哥,你被人誇了。”

發送失敗,這纔想起宗渡很早就把他刪了。

這就很遺憾,想說的話隻能轉給另一個人。

“姑姑,梨津職高風氣實在太差,麻煩幫我轉去哥哥就讀的淺川吧。”

這麼熱鬨的淺川。

少了他怎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