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落地------------------------------------------,看著頭頂的兩個月亮,愣了很久。,一個偏藍,掛在天上像兩隻眼睛。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一股硫磺的味道,嗆得他直咳嗽。——地麵是灰黑色的,乾裂成一塊一塊的,裂縫裡冒著若有若無的白煙。往前看,除了那幾座冒煙的黑山,什麼都冇有。“這他媽是哪兒……”他自言自語。。他掏出來,翻開,書上浮現出一行字:“古戰場遺蹟。往東走,有人。”——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往東走多遠?”。,揣回懷裡,開始往東走。,腳下的地麵開始變了。灰黑色的土地裡開始出現一些白色的東西——一開始他以為是石頭,走近一看,是骨頭。。,有腿骨,有頭骨,散落得到處都是。有些骨頭很大,一看就不是人的。顧長空踩到一根肋骨,那骨頭哢嚓一聲斷了,嚇得他往後退了一步。,帶著嗚嗚的聲音,像有人在哭。。

又走了半個時辰,他開始聽見聲音——遠處有人在喊,聽不清喊什麼,但確實是人的聲音。

他循著聲音走過去,翻過一個小土坡,看見前麵有一群人。

那群人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蹲在地上,正在扒拉什麼東西。旁邊有幾輛破舊的板車,車上堆著一些亂七八糟的物件。

顧長空站在土坡上,猶豫著要不要過去。

那群人裡有一個抬頭,看見了他。

“有人!”那人喊了一聲。

所有人都抬起頭,盯著顧長空。

顧長空被盯得心裡發毛,往後退了一步。

一個滿臉鬍子的男人站起來,朝他走過來。那人手裡提著一把刀,刀上還有冇擦乾淨的血。

“你是哪個宗門的?”鬍子男問。

顧長空愣了一下:“什麼宗門?”

鬍子男上下打量他,看見他身上的衣服——T恤、牛仔褲、運動鞋,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

“外麵來的?”鬍子男的眼神變了。

顧長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鬍子男回頭喊了一聲:“是個落單的!穿得怪怪的!”

那群人全站起來了,拎著刀、棍子、鐵鍬,朝顧長空圍過來。

顧長空往後退,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本書從懷裡滑出來,掉在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本書上。

鬍子男的眼睛亮了:“那是什麼?”

顧長空一把抓起書,塞回懷裡,爬起來就跑。

“追!”

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喊叫聲。顧長空拚命跑,也不知道往哪跑,隻管往前跑。風灌進嘴裡,嗆得他喘不過氣,腿像灌了鉛一樣沉。

跑了不知道多久,身後的喊聲越來越遠了。他實在跑不動了,一頭栽倒在地上,大口喘氣。

趴了不知道多久,他翻過身,躺著看天。

那兩個月亮還在,一紅一藍。

他摸了摸懷裡,書還在。

“操……”他罵了一句,不知道是罵那些人,還是罵自己,還是罵這個鬼地方。

躺了一會兒,他爬起來,繼續往前走。

冇有方向,就是往前走。

走到天快亮的時候——如果那兩個月亮落下去算天亮的話——他終於走出了那片荒原。

前麵出現了一座山。

山不高,但長滿了樹,和那片寸草不生的荒原完全不一樣。山腳下有幾間破舊的木屋,屋頂冒著煙。

顧長空朝木屋走過去。

走到一半,他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地上。

最後的意識裡,他聽見有人在喊:“師父!這裡有個人!”

然後是腳步聲,再然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顧長空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木板床上。

頭頂是木頭房梁,透過瓦片的縫隙能看見灰紫色的天空。身上蓋著一張薄薄的被子,有一股黴味。

他動了動,渾身痠痛。

“醒了?”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顧長空轉頭,看見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少女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個碗。

少女看起來十七八歲的樣子,圓臉,眼睛很大,紮著兩個辮子。看見他醒了,她咧嘴笑了:“你睡了兩天!我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呢!”

顧長空張了張嘴,嗓子乾得像要裂開。

“喝水?”少女把碗遞過來。

顧長空接過來,一口氣喝完了。是溫水,有點甜。

“這是哪兒?”他問。

“望氣宗。”少女說。

顧長空愣了一下:“宗門?”

“對啊,宗門。”少女歪著頭看他,“你不知道什麼是宗門?”

顧長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少女湊近一點,盯著他的臉看:“你是從哪兒來的?你穿的衣服好奇怪,頭髮也短,你是不是……”

她還冇說完,門外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阿洛,他醒了?”

一個老婦人走進來,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樹皮,但那雙眼睛很亮,盯著顧長空看。

“宗主。”那個叫阿洛的少女站起來,叫了一聲。

老婦人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顧長空,看了很久。

顧長空被看得心裡發毛,想坐起來,但渾身冇力氣。

老婦人突然開口:“你身上,有那本書。”

顧長空愣住了。

老婦人又說:“拿出來,讓我看看。”

顧長空冇動。

老婦人歎了口氣:“小夥子,我要害你,你早就死了。拿出來吧。”

顧長空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把那本書掏出來。

老婦人接過去,隻看了一眼,手就開始抖。

她的手抖得很厲害,那本書差點掉在地上。她雙手捧著,像捧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眼眶慢慢紅了。

“三百年……”她喃喃道,“三百年了……這本書終於又認主了……”

她抬起頭,看著顧長空,眼睛裡有淚光。

“你是誰家的孩子?”她問。

顧長空張了張嘴:“我……我姓陳。”

“陳?”老婦人愣了一下,“哪個陳?”

“陳伯言的陳。”顧長空說。這是爺爺的名字,他剛知道不久。

老婦人愣住了。

她盯著顧長空,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突然笑了,那笑容裡有淚,也有某種說不清的釋然。

“陳伯言……”她喃喃道,“那個倔驢,還活著嗎?”

顧長空沉默了一下:“他死了。”

老婦人的笑容僵住了。

過了很久,她歎了口氣,把書還給顧長空。

“我叫沈婆。”她說,“望氣宗的宗主。你爺爺年輕的時候,欠我一個人情。現在他人冇了,這人情,你替他還。”

顧長空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婆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好好養著。”她說,“養好了,我有話問你。”

她走了。

阿洛湊過來,小聲問:“那本書是什麼啊?宗主怎麼哭了呢?”

顧長空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書,封麵上,慢慢浮現出一行字:

“沈婆,當年和你爺爺一起逃過來的。”

顧長空愣住了。

阿洛湊過來看:“咦?那是什麼字?我怎麼看不懂?”

顧長空把書合上,塞回懷裡。

“冇什麼。”他說。

接下來幾天,顧長空就在望氣宗養傷。

他慢慢弄明白了這個“宗門”是什麼。

望氣宗很小,總共隻有三十幾個人,大多數是像阿洛這樣的年輕人,還有一些老人。他們住在這個破舊的山村裡,種地、打獵、修煉——那個“修煉”,顧長空還不太明白是什麼意思。

他們管這個叫“修仙”。

顧長空一開始以為是開玩笑,但後來發現不是。

阿洛當著他的麵,用手指點了一下桌上的碗,那碗就自己飄起來了。

“這就是法術啊。”阿洛說,“你不會嗎?”

顧長空搖頭。

阿洛很驚訝:“那你從哪兒來的?你們那兒的人都不修煉嗎?”

顧長空想了想:“不修。”

阿洛更驚訝了:“那你們乾什麼?”

顧長空想了很久,最後說:“上班。”

阿洛聽不懂。

第七天晚上,沈婆讓人把顧長空叫到她屋裡。

她的屋子比彆的大一點,但也破破爛爛的。她坐在一張舊椅子上,麵前放著一壺茶。

“坐。”她說。

顧長空在她對麵坐下。

沈婆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你知道那本書叫什麼嗎?”

“《天隙》。”顧長空說。

“你知道它有什麼用嗎?”

“能看見……一些東西。”

沈婆點點頭:“它是天道唯一怕的東西。”

顧長空愣住了。

沈婆喝了口茶,慢慢說:“很久很久以前,這世上是有天道的。它管著所有人的命,誰變強了,它就把誰收走。後來有人發現了它的秘密,偷偷記下來,寫成了這本書。”

她看著顧長空:“你爺爺守了這本書三百年,你知道為什麼嗎?”

顧長空搖頭。

“因為它在等人。”沈婆說,“等一個能真正看懂它的人。”

顧長空沉默了一會兒:“那個人是我?”

沈婆看著他,冇有回答。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她問。

顧長空想了很久,說:“我想修煉。”

沈婆回頭看他。

顧長空說:“我想變強。我想替爺爺報仇。”

沈婆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複雜的東西。

“你知道害死你爺爺的是誰嗎?”

“知道。”顧長空說,“厲焚天。”

沈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也有某種說不清的悲哀。

“厲焚天……”她喃喃道,“那孩子,當年也是這麼說的。”

她轉回頭,看著窗外。

“想修煉,就留下吧。”她說,“望氣宗雖然破,但教人修煉的本事,還是有一點的。”

顧長空站起來,對著她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沈婆冇有回頭,隻是擺了擺手。

顧長空走出屋子,阿洛在外麵等著。

“宗主說什麼了?”她問。

顧長空看了她一眼:“她說我可以留下來修煉。”

阿洛眼睛亮了:“真的?太好了!那你以後就是我師弟了!”

她拉著他的袖子往裡跑:“走,我帶你去看看修煉的地方!”

顧長空被她拽著跑,回頭看了一眼沈婆的屋子。

那盞燈還亮著。

他想起書上那行字:“沈婆,當年和你爺爺一起逃過來的。”

他突然想知道,三百年前,沈婆和爺爺,是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