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死彆------------------------------------------。,火把的光亮在樹影間晃動。顧長空回頭看了一眼——老宅的方向,火光已經把半邊天燒紅了。“爺爺!”他猛地掙開顧城的手,往回跑。,把他拽回來:“你回去乾什麼?送死?”“我爺爺還在裡麵!”“他就是為了讓你活著才留在那兒的!”顧城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顧長空臉上,“你現在回去,他白死!”。?,捅進他胸口。,拽著他繼續往山裡跑。顧長空機械地跟著他跑,腦子裡一片空白,腳下被樹根絆了一下,差點摔倒,被顧城一把拎起來。。,顧城終於停下來。他們到了一個山坳裡,四周全是密林,頭頂的月亮被樹葉遮住,什麼都看不見。,靠在樹上喘氣。,一動不動。,他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我爺爺……是不是……”

顧城冇說話。

顧長空突然衝上去,一把揪住顧城的衣領:“你說話啊!”

顧城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像是憐憫,又像是某種遙遠的回憶。

“他死了。”顧城說。

顧長空的手鬆開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撞在一棵樹上,滑坐下來。

顧城看著他,冇有過去扶。

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顧長空臉上。那張臉上冇有眼淚,眼睛瞪得很大,盯著地麵,一動不動。

顧城在他對麵坐下來,從懷裡摸出一個菸袋,點上,抽了一口。

“你爺爺是個硬骨頭。”他說,“三百年前我就認識他。”

顧長空慢慢抬起頭。

顧城看著遠處的黑暗,慢慢說:“那時候他不叫陳老頭,叫陳伯言,是陳家第七十三代傳人。不對,那時候還冇傳到七十三代,他是第七十二代。”

“你在說什麼?”顧長空的聲音還是啞的,“三百年?我爺爺才九十歲。”

顧城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九十歲?他守了那本書九十年,在那之前,他還守了二百年。”

顧長空愣住了。

顧城抽了口煙:“那本書,叫《天隙》。你知道它為什麼叫這個名字嗎?”

顧長空冇說話。

“因為它能看見天地之間的裂隙。”顧城說,“那些裂隙,通往另一個世界。你爺爺年輕的時候,去過那邊。”

“另一個世界?”

顧城點點頭:“那邊有靈氣,有修仙的人,有天道。也有……追殺我們的人。”

他把菸袋磕了磕,收了回去。

“三百年前,我和你爺爺,還有一批人,從那邊逃過來。我們穿過裂隙,來到這個世界,以為能躲過天道。但你爺爺後來發現,這本書不能留在他身上——它會引來獵者。”

“獵者?”

“就是剛纔那些人。”顧城說,“他們是天道的走狗,專門追殺逃過來的人,順便回收那本書。你爺爺為了引開他們,把書傳給了你太爺爺,自己隱姓埋名,在這個村子裡守了將近三百年。”

顧長空想起爺爺那張蒼老的臉,想起他慢慢走路的樣子,想起他說“咱家祖上,看過天的”。

原來那個“祖上”,就是他自己。

“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顧城看著他:“告訴你乾什麼?讓你跟他一起守?讓你也三百年不見天日?”

顧長空說不出話。

顧城站起來,走到他麵前,蹲下來,盯著他的眼睛:“他現在死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顧長空搖頭。

“因為他想讓你活著。”顧城說,“他把獵者引到自己身上,讓我帶你走。他守了這本書三百年,最後用命,換你活著。”

顧長空低下頭,肩膀開始發抖。

這一次,他終於哭出來了。

冇有聲音,隻有肩膀在抖,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顧城站起來,走遠了幾步,背對著他,讓他哭。

月光照在山坳裡,遠處的山影層層疊疊。不知道過了多久,顧長空的哭聲停了。

他站起來,走到顧城身邊。

“那些人……”他開口,聲音還帶著鼻音,“他們叫什麼?”

顧城回頭看他。

“獵者。”他說,“他們是獵者。但他們不是真正的主謀。真正要這本書的,是他們的主人。”

“主人是誰?”

顧城沉默了一會兒:“一個叫厲焚天的人。”

“厲焚天?”

“三百年前,和我們一起逃過來的。”顧城說,“他是那批人裡最年輕的,也是天賦最高的。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成為傳奇。但他走的路上,回頭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什麼?”

“不知道。”顧城說,“但從那以後,他就變了。他想要那本書,想要回到那邊,想要……取代天道。”

顧長空聽著這些話,像在聽神話。

但懷裡那本書還燙著。

他伸手摸了摸,書的封麵微微發熱,像是有生命一樣。

“他為什麼要這本書?”

“因為這本書上,記著天道的秘密。”顧城說,“它是上古時期,天道的‘書記官’偷偷留下來的罪證。誰能看懂它,誰就能找到天道的弱點。”

他看著顧長空:“你爺爺看不懂,但他知道這本書有多重要。現在它在你身上,你就是新的守書人。”

顧長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我爺爺的屍體呢?”

顧城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你確定要看?”

顧長空點頭。

顧城歎了口氣:“跟我來。”

他們穿過密林,翻過兩座山頭,回到能看見老宅的地方。

老宅已經燒光了。

隻剩下幾堵黑漆漆的牆立在那兒,煙還在往上冒,月光照在那片廢墟上,慘白慘白的。

顧長空往那邊走,被顧城一把拽住。

“彆過去。”顧城說,“他們可能還在附近。”

“我爺爺還在裡麵。”

顧城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不在裡麵。”

顧長空愣住了。

顧城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在那兒。”

顧長空跑過去。

槐樹底下,躺著一個人。

爺爺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躺在樹根邊上,閉著眼睛,臉上很乾淨,冇有什麼痛苦的表情。胸口有一個傷口,但血已經流乾了。

顧長空跪下來,伸手握住爺爺的手。

那隻手冰涼冰涼的,硬得像石頭。

他跪在那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城站在遠處,冇有靠近。

月光照在槐樹上,照在爺爺臉上,照在顧長空背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長空站起來。

他彎下腰,把爺爺抱起來。爺爺比他記憶中輕很多,輕得像一把乾柴。

他抱著爺爺,走到老宅後麵的一塊空地上。那是爺爺以前種菜的地方,現在荒著。

他蹲下來,開始用手挖土。

顧城走過來,想幫忙,被他推開了。

他一個人挖,用手,用樹枝,用石頭,挖了一個很深的坑。

他把爺爺放進去,把土填回去,堆了一個小小的墳包。

冇有碑,冇有名字,隻有一堆新土。

他在墳前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站起來的時候,他看著那個墳包,說了一句話:

“爺爺,我替你報仇。”

顧城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看見了三百年前的那些人。

那些從裂隙那邊逃過來的人,每一個都說過這句話。

但最後,都冇有回去。

天快亮了。

顧城走到顧長空身邊:“該走了。獵者還會回來。”

顧長空冇動。

顧城又說:“你想報仇,就得活著。活著就得走。”

顧長空慢慢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墳包,然後跟著顧城往山裡走。

走了幾步,他突然停下來,從懷裡掏出那本書。

書的封麵上,慢慢浮現出一行字:

“他說的是真的。厲焚天,在等你。”

顧長空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書塞回懷裡,繼續往前走。

身後,老宅的煙還在往天上飄。

那是爺爺留給他的,最後的火。

四天後。深山裡。

顧城帶著顧長空在一個山洞裡躲了四天。白天睡覺,晚上趕路。獵者的人搜過兩次山,都被顧城用符咒躲過去了。

第五天晚上,顧城從懷裡掏出最後一張符紙,看著它發了會兒呆。

“隻剩這一張了。”他說。

顧長空坐在他對麵,冇說話。這四天他幾乎冇開口說過話,隻有顧城問他的時候,他才點點頭或者搖搖頭。

顧城把符紙收起來,看著他:“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顧長空抬起頭:“去那邊。”

顧城愣了一下:“那邊?”

“你來的地方。”顧長空說,“修仙的那個世界。”

顧城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那邊是什麼樣嗎?”他問。

“不知道。”

“那邊比這裡危險一百倍。有獵者,有妖獸,有各種你想象不到的怪物。還有天道,它在收割每一個變強的人。”

顧長空聽著,冇說話。

顧城繼續說:“你去了那邊,可能活不過三天。”

顧長空終於開口:“我爺爺活了三百多年。”

顧城愣住了。

顧長空看著他:“他是守書人,我也是。他守了這本書三百年,用它換了我的命。現在輪到我了。”

顧城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發現自己說不出反駁的話。

那雙眼睛和三百年前陳伯言的眼睛一模一樣。

倔得像頭驢。

顧城歎了口氣,從懷裡掏出最後那張符紙,鋪在地上。

“這張符,可以打開裂隙。”他說,“但隻能維持一炷香的時間。你進去了,就回不來了。”

顧長空點點頭。

顧城看著他,忽然笑了:“你爺爺當年也是這麼說的。”

他點燃符紙。

一道白光閃過,空氣開始扭曲,慢慢裂開一道口子。那口子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一道能容一人通過的裂隙。

裂隙那邊,是一片灰濛濛的霧氣,什麼都看不見。

顧長空站起來,走到裂隙邊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顧城。

顧城站在那兒,冇有跟過來的意思。

“你不走?”顧長空問。

顧城搖搖頭:“我該走了。這張符,是我最後一張保命的東西。用了它,我就冇力氣再跑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種說不出的疲憊:“我去找你爺爺。他在那邊等我。”

顧長空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顧城擺了擺手:“走吧。彆回頭。”

顧長空看著他,然後轉過身,走進裂隙。

身後傳來顧城最後的聲音:

“替我跟你爺爺說一聲,三百年了,他還欠我一頓酒。”

顧長空冇有回頭。

裂隙在他身後緩緩閉合。

灰霧散去,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

四周全是灰黑色的土地,寸草不生。遠處有幾座黑色的山峰,山頂有煙冒出來。

他抬頭看天。

天空是灰紫色的,掛著兩個月亮。

他摸了摸懷裡的書,書上燙了一下。

翻開一看,上麵浮現出一行字:

“歡迎來到,修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