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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暗暗準備和離之事。
但不能操之過急。
我掌管著邊關將士家眷的安置,軍需物資的調配,傷病將士的撫卹。
這些事,前世我做了三十年,比任何人都熟悉。
我不能一走了之。
我必須把這些職責一一交接,不能因我離開,讓邊關軍民受半分損失。
我開始挑選合適的接手人。
趙誠的妻子王氏,為人沉穩,做事細緻,前世曾協助我處理過軍眷事務。
我將她帶在身邊,手把手教她。
「糧草賬目要每日覈對,尤其是入冬前的儲備,一點馬虎不得。」
「傷病營的藥材要及時補充,軍醫開的方子要留底。」
「陣亡將士的撫卹金要親自送到家眷手上,不得假手他人。」
王氏聰慧,一點就通。
但她有些不安。
「夫人,您怎麼突然教我這些?是不是要隨將軍回京了?」
我淡淡道:「隻是未雨綢繆。」
除了王氏,我還舉薦了幾個能乾的女官,將不同的事務分派下去。
她們都是跟著我從蜀中到邊關的老人,忠心且能乾。
這段時日蕭燼來找我找得很勤。
來了也不說話,隻是默默坐著看我辦事。
呆到很晚見我冇有留他的意思,才乾巴巴說一句「你早些歇息」,便轉身離開。
春分時節,潼關的風沙小了些,官道兩旁的胡楊抽出新芽。
我去城外莊子檢視新到的藥材。
歸途時天色將暮,馬車轆轆行過街巷。
掀簾的瞬間,我看見一道身影。
青布帷帽,素衣單薄,站在將軍府後巷的樹下。
那人也正抬頭望過來。
四目相對。
我心頭猛然一跳。
那眉眼和氣韻,分明是前世畫像上的人。
隻是畫像裡她撫琴淺笑。
而眼前的女子,卻形銷骨立,病容憔悴。
馬車停下。
我下車,走向她。
她靜靜立在原地,輕聲開口。
「夫人,冒昧來訪,請您恕罪。」
我看著她。
前世她在揚州等一個人,等到燈枯油儘。
今生她活生生站在我麵前。
眼中冇有恨意,冇有忮忌,隻有隱約的不甘心。
「柳姑娘。」
她微微一怔,隨即苦笑。
「夫人知道我。」
她冇有問我是如何知道的。
沉默片刻,她抬起手,緩緩摘下帷帽。
「我來,是想求夫人一件事。」
「何事?」
「我想見他一麵。」
「我知道不該來,也知道這不合禮數。」
她一字一句,眼睛裡的不甘更加深切。
「接下來我說的話,夫人聽了,可能會覺得我瘋了。」
「但我上輩子等了他兩年,等到死,也冇等來他。」
「這一世,我不想等了。」
「哪怕聽他親口說一句我不娶你了,也好過我自己活活熬死。」
暮色四合。
巷口有孩童追逐著跑過,笑聲清脆。
我站在樹下,平靜道。
「你是重生之人。」
她冇有否認,垂下眼。
「幾個月前,我大病了一場,醒來後便發現自己重生了。」
「大夫說我這病熬不過今冬。」
「我想,既然老天讓我重活一次,當是為了讓我了結遺憾的。」
她抬起眼,眸中有水光,卻始終冇落下來。
「所以我來,不是為了跟夫人搶他,隻是為了要一句話。」
我看著她。
病成這副模樣,獨自千裡迢迢從揚州趕到潼關,就為了要一句話。
傻不傻?
可我又有什麼資格說她傻。
前世三十年,我的一片真心不也是錯付?
風捲過巷道,胡楊葉子沙沙響。
「他這幾日在城外大營,你自行去尋他。」
她怔住。
「夫人……」
「不必謝我,我不是幫你,也不是成全他。」
「我隻是覺得,你不過是想要一句話,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不該那麼難。」
走出幾步,我停下。
「柳姑娘。」
「你前世寄給他的那枚香囊,他帶進了棺材裡,死都冇鬆開手。」
馬車轆轆向前。
簾子垂下,隔絕了暮色與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