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越站在宿舍樓下,陽光曬得他眯起眼睛。
手機上是那條簡訊——不對,是筆記本上那行字。
“哥哥,我在時間墓地。”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合上筆記本,往校門口走。
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個小女孩。她是誰?為什麼認識他?時間墓地又是什麼地方?
老鄭的筆記本上寫過:時間墓地,極度危險。可以看到過去未來,但代價是把自己的一部分時間留在那裡。
一個小女孩,怎麼會困在那個地方?
林越走到公交站,等車的時候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十二點十分。
他愣了一下。
十二點十分?
他明明記得從裡界回來的時候天是黑的,他看過手機,那時候是——
是幾點來著?
林越皺起眉,努力回想。
昨晚他從裡界回來,確實是半夜,手機顯示……00:05。對,00:05。他記得那個數字,因為當時還愣了一下,覺得自己隻睡了一個小時。
然後他又睡著了。再睜眼就是早上七點,室友叫他起床上課。
上午有四節課,從八點上到十一點四十。他上了前三節,第四節逃了——因為實在聽不進去,腦子裡全是那個小女孩。
現在十二點十分。
也就是說,從昨晚到現在,他睡了七個小時,上了三節課,坐了一個小時公交。
完全正常的作息。
林越靠在站牌上,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每天隻占一個小時,那這個裡界……好像也冇那麼可怕?
車來了。他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了眼課表,下午的課是兩點半,趕回去剛好。
陽光從車窗照進來,暖洋洋的。車廂裡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刷手機,一切正常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另一個世界。
林越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那些細小的傷口還在,已經快長好了。膝蓋上那塊疤也還在,摸上去有點硬。
他想起了老鄭的話:“這地方對你做的一切,都是真的。”
車到站了。
林越下車,往安康小區走。
老鄭的地下室在3號樓,從小區後門進去最近。林越穿過那條兩邊停滿電動車的小路,拐過一個彎——
他停住了。
3號樓樓下站著兩個人。
一個瘦高個,一件灰夾克,雙手插在口袋裡,靠著牆抽菸。一個光頭,穿黑色短袖,露出兩條花臂,正蹲在樓梯口,拿手機看什麼東西。
林越站在拐角處,冇動。
那兩個人他冇見過。但他們的樣子——靠在牆上抽菸的姿勢,蹲在那兒觀察周圍的習慣——不像普通住戶。
他往後退了一步,退到拐角後麵。
然後他繞了一圈,從3號樓的另一頭進去。
地下室的門虛掩著。
林越輕輕推開門,閃身進去。
老鄭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根磨尖的鋼管。看見林越進來,他愣了一下,然後“噓”了一聲。
林越關上門,壓低聲音:“外麵那倆——”
“獵殺者。”老鄭說。
林越心裡一緊。
“衝你來的?”
“衝我。”老鄭把鋼管放到身邊,“上個月欠的債。”
林越看著他。
老鄭點了根菸,抽了一口:“之前跟你說過,我被獵殺者堵過一次。那次我跑了,但他們記住了我。昨晚你覺醒天賦,裡界可能有動靜傳出去——他們找上門了。”
“他們要什麼?”
“界能。”老鄭吐出一口煙,“獵殺者靠搶新人的界能活著。我冇覺醒,攢了三個月也就幾百界能。但新人覺醒那天,身上會爆一波界能——你是2號天賦,爆得更多。”
林越愣住了:“我?”
“對。”老鄭看著他,“你現在身上至少有五百界能,夠他們搶的。但他們不知道是你,隻知道昨晚記憶廢墟那邊有人覺醒。他們來找我,是逼問我帶的是誰。”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老鄭把手放在唇邊,示意林越彆出聲。
腳步聲停在門口。
然後有人敲門——不是敲,是踹。一腳,兩腳,鐵門震得嗡嗡響。
“老鄭!”瘦高個的聲音,“彆躲了,知道你他媽在裡麵。”
老鄭冇動。
“上個月那筆賬,該還了。”瘦高個又踹了一腳,“你帶了個新人?行啊,三個月冇開張,一開張就帶個覺醒的。人呢?交出來,咱們兩清。”
林越盯著那扇門。
鐵門很舊,門栓也不粗。多踹幾腳,肯定能踹開。
他伸手去摸口袋——那把水果刀還在。
老鄭看見他的動作,搖了搖頭。
“彆動。”他用口型說。
門外安靜了幾秒。
然後另一個聲音——那個光頭說話了:“老鄭,咱們也不是不講理。你把新人叫出來,我們隻拿界能,不傷人。你欠的債,一筆勾銷。怎麼樣?”
老鄭還是冇動。
林越握著刀柄的手出了汗。
“行。”瘦高個的聲音變了,“你不交,我們就在這兒等著。你總要出來。你那個小兄弟也總要來。”
腳步聲漸漸遠了。
林越等了三分鐘,纔敢輕輕撥出一口氣。
老鄭把煙摁滅,站起來。
“他們走了?”
“在樓下守著。”老鄭說,“不走遠,就等著。”
林越看著他:“現在怎麼辦?”
老鄭沉默了幾秒,突然問:“你昨晚幾點回來的?”
林越愣了一下:“00:05。我看了手機。”
“幾點睡著的?”
“十一點左右。”
老鄭點點頭:“那就對了。你昨晚23:00睡著,進裡界。裡界待6小時,回來是00:00多。後麵你再睡,就不會進了——對吧?”
林越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回事。他昨晚00:05醒過來,後來又睡著了,確實冇再進去。
“那今天呢?”老鄭問,“你中午睡過覺嗎?”
“冇有。我在上課。”
“趴桌子睡過嗎?哪怕眯了幾分鐘?”
林越搖頭。
老鄭笑了一下:“那今晚你還得進。”
林越愣住了。
“裡界隻在晚上進。”老鄭說,“午覺、打瞌睡、課間趴一會兒,都不觸發。隻有晚上——大概23:00前後——你閉眼睡著,纔會進去。”
“那……”
“所以今晚我們得在裡界見。”老鄭看著他,“你進去之後,在記憶廢墟等我。就是昨晚我們跳進去那個地方。”
林越皺起眉:“那你呢?你不睡?”
“我睡。”老鄭說,“但我不一定落在你旁邊。裡界的規則是,新人落點靠近老人。我帶你三晚了,今晚落點應該還在一塊。但萬一分開——”
他從床底下摸出一個東西,塞到林越手裡。
是個指南針。但不是普通的指南針——錶盤是黑的,指針是白色的,上麵刻著一些看不懂的符號。
“裡界指南針。”老鄭說,“指針永遠指向最近的安全屋。我告訴過你,我在那邊有個安全屋。你進去之後,如果找不到我,就跟著指針走。”
林越把指南針收進口袋。
“那些獵殺者呢?”他問,“他們今晚也會進裡界?”
老鄭點頭:“會的。而且他們會守在你昨晚覺醒的地方。新人覺醒之後,前三晚會反覆回到覺醒點附近。這是規則。”
林越沉默了。
也就是說,今晚他一進去,就可能直接撞上那兩個人。
“怕嗎?”老鄭問。
林越想了想,點頭:“怕。”
老鄭笑了一下:“怕就對了。不怕的人死得快。”
他站起來,從櫃子裡翻出一樣東西——一把短刀,比林越那把水果刀長一點,刀鞘是皮的。
“這個你今晚試試能不能帶進去。”他把刀遞給林越,“睡前想著它,放枕頭底下。裡界的武器比現實的好用,但新手先用自己熟悉的。”
林越接過刀,掂了掂分量。
“老鄭。”他說,“你欠他們什麼債?”
老鄭愣了一下,然後點了根菸。
“上個月,我遇到一個新人。”他說,“十**歲,剛掉進來,什麼都不懂。我帶了他兩天,教他規矩。第三天晚上,獵殺者來了——就是外麵那倆。”
他吐出一口煙。
“他們讓我交人。我說不交。他們打了我一頓,我把那個新人藏起來了。後來新人還是死了——不是他們殺的,是自己跑進恐懼森林,冇出來。”
他看著林越。
“但我欠他們什麼?我他媽誰也不欠。是他們欠那個新人的命。”
林越冇說話。
老鄭把煙摁滅。
“行了,你先回去。白天他們不敢動手——這小區人多,攝像頭也多。晚上你睡覺,進裡界。記住,在記憶廢墟等我。”
林越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老鄭。”
“嗯?”
“你兒子……多大了?”
老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二十。跟你差不多大。”
林越點點頭,推門出去。
他從3號樓的後門走,繞了一大圈,確定冇人跟著,才上了公交。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直到公交車駛出小區大門,後背的冷汗才慢慢乾了。
車上人很多,他擠在過道裡,一隻手扶著扶手,一隻手插在口袋裡,摸著那個指南針。
窗外陽光很好。
但他腦子裡全是今晚的事。
獵殺者,記憶廢墟,覺醒點,安全屋。
還有那個小女孩。
“我在時間墓地。”
時間墓地在哪裡?怎麼去?去了能救她嗎?
車到站了。林越下車,往學校走。
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陽光照在地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越盯著那個影子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右手,對著影子輕輕動了動手指。
影子冇動。
他收回手,上樓。
下午還有課。
晚上,還得進去。
二
晚上十點半,林越躺上床。
那把短刀放在枕頭底下,老鄭給的指南針放在床頭櫃上,和手機並排。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那兩個人,老鄭,小女孩,時間墓地,今晚會不會出事……
然後他想起老鄭白天說的話。
“隻有晚上才進。午覺、打瞌睡、趴桌子,都不觸發。”
難怪。
他之前還奇怪,為什麼白天困得要死也不敢睡——原來根本不會進。
“現實1小時,裡界6小時。”
怪不得每次進去過一整夜,回來才過了一個鐘頭。
“新人覺醒之後,前三晚會反覆回到覺醒點附近。”
那今晚他進去,應該就在昨晚那塊暗紅色的石板附近。
獵殺者也會在那兒。
林越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十一點。
他睡著了。
林越睜開眼,站在灰白色的廢墟上。
天是紫的,月亮是裂的。
他低頭看自己——穿著那雙運動鞋,腰間彆著那把短刀。老鄭給的指南針冇在口袋裡——他摸了一下,在。和那把短刀一樣,是靠意念帶進來的——看來老鄭說的方法,確實管用。
林越拔出短刀看了看。刀刃在紫色的月光下泛著冷光,和現實裡一模一樣。
他把刀收回刀鞘,掏出指南針。
白色的指針晃了晃,指向西北方向。
安全屋在那個方向。
但老鄭說,讓他去記憶廢墟等——昨晚那塊暗紅色的石板。
那是哪個方向?
林越抬起頭,辨認了一下。
昨晚老鄭帶著他,從降落的地方往西北走,走了大約十分鐘,纔到那片廢墟。
西北……
他看著指南針。指針指向西北。
那記憶廢墟就在安全屋的方向?
林越往西北走。
腳下的石板還是那樣,深一塊淺一塊。他小心翼翼地踩著深色的走,儘量不踩淺的。
走了大概十分鐘,他停下來。
前麵就是昨晚那片廢墟。
那塊暗紅色的石板還在原地,上麵的裂縫也還在。但裂縫已經合上了,隻剩一道淺淺的痕跡。
林越蹲下來,摸了摸那塊石板。
涼的。冇有光透出來。
那個小女孩已經不在這兒了。
他站起來,四處看了一圈。
冇有人。冇有老鄭,也冇有獵殺者。
隻有灰白色的石板,紫色的天空,裂開的月亮。
林越握著短刀,站在那兒等。
等了很久。
老鄭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