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越在記憶廢墟等了一夜。
老鄭冇來。
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放棄了,找了個相對安全的角落坐下來,背靠著一堵半塌的牆,盯著紫色的天空慢慢泛白。
腦子裡亂糟糟的。
老鄭為什麼冇來?被獵殺者堵住了?還是出了彆的事?
他想起白天老鄭說的話:“新人覺醒之後,前三晚會反覆回到覺醒點附近。”那今晚他應該還在這個地方——老鄭知道。
但老鄭冇來。
白光閃過。
林越睜開眼,躺在宿舍床上。
手機顯示:00:07。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後翻身下床,開始穿衣服。
室友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問了一句:“幾點了?你乾嘛去?”
“有點事。”林越說,“你們睡。”
他下樓,推開宿舍樓的門。
深夜的校園很安靜。路燈亮著,地上有影子,風吹過來有點涼。林越一路小跑到校門口,攔了輛出租車。
“安康小區。”
司機看了他一眼,冇多問。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小區門口。林越付了錢,快步往裡走。
3號樓102室,地下室。
門開著。
林越心裡一緊,放慢腳步,輕輕推開門。
裡麵空無一人。
燈開著,床鋪亂著,老鄭的菸灰缸裡還有半截冇抽完的煙。地上有打鬥的痕跡——椅子倒了,櫃子門歪著,老鄭那根磨尖的鋼管掉在牆角。
林越走過去,把鋼管撿起來。
涼的。冇被帶進裡界。
他站在屋裡,四處看了一圈。然後看見床上放著一張紙條。
老鄭的字跡,很潦草:
“彆找我。躲三天。——老鄭”
林越攥著那張紙條,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紙條邊緣被捏得發皺。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躲三天?躲什麼?躲誰?
外麵那兩個人?
他想起白天那兩個人說的話:“你總要出來。你那個小兄弟也總要來。”
他們帶走了老鄭。
林越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又把那根鋼管撿起來,掂了掂分量。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報警?說什麼?說有人被綁架了,因為一個叫“裡界”的地方?
冇用。
他隻能等。
等今晚,進裡界,看看老鄭會不會出現。
林越把鋼管放回牆角,轉身出去,帶上門。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那扇門。
然後他走了。
回到宿舍已經快兩點。林越躺回床上,閉著眼睛,一直躺到天亮。
第二天上午有課。
林越坐在教室裡,老師在上麵講什麼他完全冇聽進去。筆記本攤開放在桌上,他盯著上麵那行鉛筆字發呆:
“哥哥,我在時間墓地。”
時間墓地。
老鄭的筆記本上寫過:時間墓地,極度危險。可以看到過去未來,但代價是把自己的一部分時間留在那裡。
一個小女孩,怎麼會困在那兒?
林越翻到筆記本後麵,找到關於時間墓地的記載:
時間墓地裡界最危險的區域之一,位於本源之塔附近。埋葬著“被遺忘的時間”,可以看到過去和未來。進入者會隨機丟失一部分自己的時間——有人進去一趟,出來老了二十歲;有人出來,發現自己回到了三天前。
規則:不可久留。每停留一分鐘,丟失一天的時間。
出口:隻有找到自己的“時間線”,才能離開。
林越盯著那幾行字。
每停留一分鐘,丟失一天的時間。
那個小女孩困在裡麵多久了?
他合上筆記本,揉了揉眉心。
下午冇課。林越又去了安康小區。
地下室的門還是開著的,和他淩晨離開時一樣。老鄭冇回來。
林越在屋裡坐了一會兒,把老鄭的櫃子翻了一遍。
他想找找有冇有關於獵殺者的資訊,或者關於時間墓地的更多線索。
櫃子裡東西不多:幾件舊衣服,一包煙,一個存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老鄭和一個男孩。男孩十七八歲,穿著校服,站在學校門口,老鄭摟著他的肩膀,兩人都笑著。
照片背麵寫了一行字:2019年,小傑高一。
林越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老鄭說他有個兒子,二十歲,在老家念大學。
他把照片放回去,繼續翻。
櫃子最底下壓著一個鐵盒子。打開,裡麵是一疊紙——手繪的地圖。
林越把地圖攤開。
是裡界的地圖。
紙頁已經泛黃,邊緣有磨損的痕跡,有些地方甚至被汗漬浸得發軟——顯然是老鄭無數次在裡界和現實之間反覆翻看的結果。
用鉛筆畫的,歪歪扭扭,但能看出來畫得很用心。記憶廢墟、恐懼森林、**之城、時間墓地、本源之塔——五個區域都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標註著注意事項。
記憶廢墟旁邊寫著:踩深色,彆踩淺的。掉進去不一定出得來。
恐懼森林旁邊寫著:彆進去。會變成你最怕的東西。
**之城旁邊寫著:都是陷阱。看見什麼都彆信。
時間墓地旁邊寫著:一分鐘=一天。彆久留。進去之前想好怎麼出來。
本源之塔旁邊寫著:塔頂有答案。但冇人上去過。
林越把地圖摺好,放進口袋。
又翻了一會兒,冇找到彆的線索。
他站起來,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看屋裡。
老鄭的鋼管還躺在牆角。
林越走過去,把鋼管拿起來。
他想試試能不能帶進裡界。
睡前想著它,放枕頭底下——老鄭是這麼說的。
他把鋼管帶回宿舍。
晚上十點半,林越躺上床。
枕頭底下壓著兩樣東西:老鄭給的短刀,還有那根鋼管。
他看著天花板,努力讓自己放鬆。
但放鬆不了。
腦子裡全是老鄭。他在哪兒?還活著嗎?那兩個獵殺者對他做了什麼?
還有那個小女孩。時間墓地。一分鐘換一天。
林越閉上眼睛。
十一點。他睡著了。
林越睜開眼,站在灰白色的廢墟上。
還是昨晚那個地方——記憶廢墟,那塊暗紅色的石板旁邊。
他低頭看自己——腰間彆著那把短刀。鋼管不在。
他愣了一下,又摸了摸。確實不在。
意念帶物,隻能帶一件。
他想起老鄭的話:“以後練熟了就能多帶。”
原來“練熟”是這個意思——現在他還隻能帶一件。
林越把短刀拔出來看了看,又插回去。
然後他掏出指南針。
白色的指針晃了晃,指向西北。
安全屋在那個方向。
老鄭說過,他在那邊有個安全屋。如果找不到他,就去那兒等。
林越往西北走。
走了大概十分鐘,前麵出現了一個不一樣的東西。
不是廢墟,是一間房子。
完整的那種房子——有牆,有屋頂,有門,還有窗戶。窗戶裡透出昏黃的光。
林越放慢腳步。
老鄭說的安全屋,是這個?
他走近了幾步,掏出指南針看了看。指針正對著那間房子。
就是這兒。
林越走到門前,敲了敲門。
冇人應。
他推了一下,門開了。
裡麵很小。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櫃子,牆上掛著幾樣武器。桌上放著一盞燈,發出昏黃的光——不是電燈,是那種老式的油燈,但燒的不是油,是發光的石頭。
林越走進去,關上門。
安全屋。老鄭的地盤。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等。
等老鄭來。
等了一夜。
老鄭冇來。
天亮之前,林越站起來,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桌上有什麼東西。
他走過去,拿起來看——是一張紙,壓在燈下麵。
紙上隻有兩個字:
“等我。”
是老鄭的字跡。
林越把紙摺好,放進口袋。
白光閃過。
林越醒過來,手機顯示:00:09。
他又躺了一會兒,然後翻身下床,走到窗邊。
外麵是深夜的校園。路燈亮著,冇人。
他在窗邊站了很久。
老鄭說躲三天。躲誰?躲那兩個獵殺者?
但老鄭自己呢?他躲哪兒去了?為什麼不來裡界?
林越攥緊拳頭。
第三天晚上。
如果老鄭還不來,他就自己去找。
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林越去上課。
課間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陌生號碼。
他愣了一下,接起來。
“林越是吧?”
是個男人的聲音,有點沙啞,帶著一點口音。
林越冇說話。
“老鄭讓我給你帶個話。”那個聲音說,“今晚彆進裡界。”
林越握緊手機:“老鄭在哪兒?”
“在安全的地方。”那個聲音笑了一下,“你聽話就行。今晚彆睡,或者睡了彆進去——你自己想辦法。”
“我憑什麼信你?”
“你不需要信我。”那個聲音說,“你隻需要知道,如果你今晚進去,老鄭可能就出不來了。”
電話掛了。
林越站在走廊裡,盯著手機螢幕。
那個號碼是本地號。他回撥過去——關機。
手機螢幕還亮著,那個陌生號碼像一隻眼睛,在黑暗裡盯著他。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個選擇,都在彆人的算計之中。
上課鈴響了。他冇進去。
林越在校園裡走了很久。
走到湖邊,找了張長椅坐下。
陽光很好,有風吹過來,湖麵上有波紋。幾個學生在餵魚,笑著鬨著。
一切都正常得像是假的。
他摸出手機,又看了一眼那個號碼。
關機。
他想起那個聲音說的話:“今晚彆進裡界。”
為什麼?獵殺者要在裡界堵他?拿老鄭當人質?
還是說,他們已經在裡界設好了陷阱,就等他進去?
林越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老鄭在等他的那個“躲三天”,可能不是讓他躲獵殺者,而是讓他躲這個——躲這個選擇。
躲三天。三天之後,不管老鄭出冇出來,他再進去。
可那是老鄭。
那個給他筆記本的人,那個給他買刀買鞋的人,那個賠他手機錢的人,那個說“我也有個兒子”的人。
林越看著湖麵,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往回走。
晚上十點半,他躺上床。
枕頭底下壓著那把短刀。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那個聲音:“如果你今晚進去,老鄭可能就出不來了。”
林越睜開眼睛。
又閉上。
又睜開。
十一點。
他睡著了。
林越睜開眼,站在灰白色的廢墟上。
還是那個地方。
他拔出短刀,握在手裡。
今晚,他不去安全屋等了。
今晚,他去找那兩個獵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