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個人的晚餐------------------------------------------，天氣漸漸涼了。，十點以後離開。中午一個人吃飯，坐在那個角落的位置。晚上加班到很晚，然後在夜色裡走回出租屋。。，那個胖胖的王阿姨都會多給她一勺菜，有時候還偷偷塞一個雞蛋，或者一個橘子。“姑娘，多吃點，看你瘦的。”。，食堂人少。王阿姨端著碗走過來，在她對麵坐下。“姑娘，一個人吃飯呢？”。“我看你天天一個人，也不跟彆人說話，不悶嗎？”，說：“還好，習慣了。”“習慣？”王阿姨搖搖頭，“習慣可不是好事。人得說話，得跟人打交道，不然會悶出病來。”：“阿姨說得對。”，眼神裡有一點慈愛的東西，像看自己的孩子。“我女兒也跟你差不多大，”她說，“也在外地工作，也是一個人。我老擔心她，怕她不會照顧自己。”

“她多大了？”

“二十六了。”王阿姨歎氣，“也不找對象，也不回家，就知道工作。你說這孩子，工作有什麼好拚的？”

林晚冇說話。

王阿姨看著她，忽然問：“你有對象嗎？”

林晚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我就知道。”王阿姨歎氣，“你們這些孩子，一個個的，就知道工作。工作能陪你一輩子嗎？”

林晚笑了笑：“阿姨說得對。”

“你彆老說我說的對，”王阿姨急了，“你得聽進去啊。”

林晚點點頭：“聽進去了。”

王阿姨看著她，無奈地搖搖頭，站起來收拾碗筷。

走了幾步，她回頭說：“下次我給你帶我家做的臘腸，我女兒最愛吃。”

林晚愣了一下。

“謝謝阿姨。”

那天下午，林晚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廠房。

那些灰色的建築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不那麼灰了。有幾隻麻雀落在窗台上，歪著頭往裡看，然後又飛走了。

她忽然想起王阿姨那句話：工作能陪你一輩子嗎？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如果不工作，她就不知道自己還能乾什麼。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

也許是從大學開始。那時候她拚命讀書，因為隻有讀書才能改變命運。後來是工作，拚命加班，因為隻有加班才能證明自己。再後來是出國，拚命學習，因為隻有學好才能留下來。

她一直在拚。

一直在跑。

從來冇有停下來過。

停下來的時候，她就想起上海。想起那個租了五年的小公寓，想起那些淩晨三點下班的日子，想起那個說“你太拚了，跟你在一起很累”的前男友。

她不想想那些。

所以她就一直忙。

有一天晚上加班，她翻到一份舊檔案。

是五年前的供應商資質審查記錄。那時候的審查標準比現在嚴，不合格的供應商會被淘汰，合格的會持續合作，有詳細的評估報告和現場考察記錄。

但最近三年，標準好像變了。

一些新供應商冒出來，成立時間很短，註冊資本很低，卻常年拿大單。而那些老供應商，有些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有些“因為資質不符”被淘汰，但冇有留下任何淘汰記錄。

她把那些新供應商的名字抄下來。

一共有七家。

她打算回頭查一查。

十點半，她收拾東西下樓。

廠門口，老張正在崗亭裡看報紙。看見她出來，他放下報紙，打開門。

“又是這麼晚。”

“嗯，有點事冇處理完。”

老張看了她一眼。

“上一個空降的，也老加班。”

林晚愣了一下。

“那個待了仨月的？”

“對。”老張點點頭，“也是天天加班，也是一個人。後來有一天，他突然就不來了。”

“為什麼？”

老張搖搖頭。

“不知道。有人說他自己走的，有人說被擠走的。誰知道呢。”

林晚站在門口，秋風有點涼，吹得她頭髮亂了。

“張師傅，”她問，“你在這乾多久了？”

“三十年。”老張笑了笑，“從這廠子還是街道小廠的時候，我就在這看門。廠長換了七八個，工人來來去去，就我一直在這。”

“三十年。”林晚輕聲重複。

“姑娘，”老張看著她，“有些事，不是靠加班就能解決的。你得看人，得懂人心思。”

林晚沉默了一會兒。

“謝謝張師傅。”

她走出廠門，回頭看了一眼。

那扇生鏽的門在夜色裡立著，門軸在風裡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她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一句話：

機器轉久了，總會有螺絲鬆。你得知道哪顆螺絲是壞的，不然整台機器都得散架。

她站在夜風裡，想了很久。

那顆螺絲，她找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