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方言會議------------------------------------------，林晚終於收到了會議通知。——不是微信，是一張手寫的便條，趁冇人注意的時候塞給她的。紙條上隻有一行字：“下午三點，二樓會議室，生產調度會。”：“你怎麼不直接跟我說？”，小聲說：“怕被人看見。”。，她提前十分鐘到會議室。，門是那種老式的木門，漆麵已經斑駁。她推開門，裡麵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長條桌是那種深棕色的會議桌，桌麵有些地方被燙出了菸頭印，有些地方被劃出了深痕。，坐著一個三十五歲左右的男人。，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塊老式機械錶——錶盤已經發黃，但擦得很亮。他正在跟旁邊的人聊天，用的是方言，語速很快，夾雜著笑聲。看見林晚進來，他抬起頭，笑了笑。“林總監？歡迎歡迎，坐。”，好像他們早就認識。，在靠門的位置坐下。。她聽不太懂，隻零星聽到幾個詞——“那個事”“先拖著”“再說”。，男人清了清嗓子，用普通話說：“開會了。”。

他看向林晚，說：“林總監，我是生產總監陸深。今天主要是討論一下三季度排期，你先聽聽，熟悉熟悉情況。”

林晚點點頭，打開筆記本。

然後會議開始了。

所有人開始用方言討論。

她完全聽不懂。

那些話從他們嘴裡說出來，像一串串她無法解碼的密碼。有人說得快，有人說得慢，有人邊說邊用手比劃，有人說完就笑。她坐在那裡，看著他們的嘴一張一合，聽著那些她完全不懂的音節，像坐在一堵玻璃牆後麵。

她努力聽。

偶爾聽懂一個詞——“產量”“排期”“設備”——但串聯不起來。

她試著插話。

“陸總，關於三季度生產排期，我這邊有個建議……”

陸深擺擺手，還是那溫和的笑容：“林總監彆急，你先熟悉熟悉情況，這些具體的事，咱們慢慢來。”

那語氣很溫和，那笑容很和煦。

但那雙眼睛裡的意思，她看懂了。

你不懂。彆插嘴。

旁邊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燙著捲髮，穿一件玫紅色的外套，領口彆著一枚金色的胸針。她笑了一聲，用方言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

那幾個人都笑起來。

林晚的臉騰地紅了。

她低下頭，假裝在本子上記東西。

指甲掐進掌心，疼。

會開了兩個小時。

她一句話都冇聽懂。

散會後，人們陸續離開。她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

走廊裡，那個穿玫紅色外套的女人正在跟彆人說話，笑得很大聲。看見林晚出來，她瞥了一眼，然後繼續聊天。

林晚走過去。

“你好，我是林晚，戰略部的。”

那女人愣了一下，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老繭，是常年乾活留下的。

“劉桂芳，質檢部。”

“劉姐好，以後多關照。”

“嗯。”劉桂芳點點頭，轉身走了。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玫紅色的外套在走廊儘頭一閃，拐彎，不見了。

質檢部總監，劉桂芳。

她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那天晚上，林晚冇有加班。

她早早回到出租屋，打開電腦，開始學方言。

她下載了一個本地方言學習APP，從最基礎的詞彙開始——“你好”“謝謝”“吃飯”“多少錢”。她跟著念，一遍一遍，直到舌頭打結。

學到淩晨一點，她終於學會了一句完整的：“你吃飯了嗎？”

她對著鏡子說了一遍。

鏡子裡的自己，有點陌生。

第三週，又是生產調度會。

這一次她做了更充分的準備。她找人事科要了一份參會人員名單，把每個人的名字、職務、分管領域都背了下來。她還把那句“你吃飯了嗎”練了無數遍，準備找個機會用一下。

但真的坐到會議室裡，她還是發現自己什麼都聽不懂。

方言不是幾個詞就能掌握的。那些語速、那些語調、那些隻有本地人才懂的俚語和省略，對她來說就像一堵牆，越不過去。

會開到一半，陸深忽然用普通話說：“林總監，你對三季度排期有什麼看法？”

所有人看向她。

林晚愣了一下。

然後她打開筆記本，把她準備好的建議說了出來——關於生產流程優化，關於排期調整，關於降低庫存。她說了五分鐘，每一個數據都有依據，每一個建議都有出處。

說完後，會議室裡一片安靜。

陸深笑了笑。

“林總監的想法很好，很有啟發性。不過咱們廠的情況比較複雜，有些事不能光看理論。”

他轉向其他人，又切換回方言。

林晚的話，像一滴水掉進油鍋裡，“刺啦”一聲，冒了一陣煙，然後什麼都冇剩下。

散會後，她在走廊裡遇到周曉陽。

他低著頭，匆匆走過。

經過她身邊的時候，他小聲說了一句：“林總，你彆往心裡去。”

然後他走了。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走得很快，像怕被人看見跟她說話。

她忽然想笑。

但她冇笑出來。

那天晚上，她在日記本上寫：

第三週。還是聽不懂。還是被笑。但沒關係。我能熬。

寫完，她合上日記本。

窗外，機器轟鳴聲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