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父親------------------------------------------,林晚回了一趟家。,坐大巴要三個小時。她已經三個月冇回去了。,她請了半天假,拎著一個簡單的行李袋,坐上了開往縣城的大巴。車窗外的景色從城市變成郊區,又從郊區變成農田。玉米地一片一片地往後掠,有些已經收割了,隻剩下光禿禿的秸稈戳在地裡。,看著那些景色,腦子裡卻還是廠裡的那些事——那些對不上的數據,那些詭異的供應商,那些她看不懂的眼神。,天已經快黑了。,站在車站門口,深吸一口氣。,有一種熟悉的、讓她安心的味道。,她冇讓。,走回家。,五樓,冇有電梯。,站在門口,喘了幾口氣,然後敲門。。,繫著圍裙,手上還沾著水。“回來了?”母親笑了,眼睛眯成一條縫,“快進來,飯馬上好。”。
客廳還是那個樣子,老舊的沙發,發黃的牆,電視櫃上擺著她小時候的照片。父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新聞聯播的聲音開得很大。
看見她進來,父親轉過頭,點了點頭。
“回來了?”
“嗯。”
就這兩個字。
然後他繼續看電視。
林晚坐在他旁邊,也看著電視。
新聞裡在播什麼,她冇看進去。她隻是在想,父親老了。頭髮白了一大半,背也駝了,走路的時候有點跛——那是年輕時在車間落下的老毛病。但他還是老樣子,話少,坐在那裡,像一尊雕像。
母親從廚房裡探出頭。
“吃飯了!快來!”
餐桌上,母親做了滿滿一桌菜。紅燒肉、炒青菜、番茄蛋湯、糖醋排骨、清蒸魚——全是她愛吃的。
“快吃快吃,”母親不停地給她夾菜,“看你瘦的,廠裡夥食不好吧?”
林晚嘴裡塞滿了菜,隻能含糊地點頭。
父親坐在對麵,不說話,隻是慢慢吃飯。
他吃得很少,每樣菜隻夾一兩筷子,然後就著米飯慢慢嚼。林晚注意到,他的牙不太好,嚼東西的時候有點費勁。
她心裡忽然有點酸。
吃完飯,林晚幫母親收拾碗筷。
母親不讓,把她推到沙發上。
“你坐著,陪你爸說說話。”
林晚坐在沙發上,跟父親一起看電視。
新聞聯播完了,天氣預報,然後焦點訪談。父親看得認真,好像那些新聞真的跟他有關。
廣告的時候,父親忽然問。
“廠裡怎麼樣?”
林晚愣了一下。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就是……還行。”
父親看了她一眼,冇再問。
那一眼裡,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晚上睡覺前,母親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進她房間,坐在床邊。
那房間還是她上大學前的樣子,牆上貼著舊海報,書架上擺著她讀過的書。母親每天打掃,一點灰都冇有。
“媽,你還不睡?”
“睡不著,想跟你說說話。”母親看著她,“廠裡是不是很難?”
林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那些人是不是不好相處?”
“也還好,就是……有點摸不透。”
母親歎了口氣。
“你爸當年在廠裡也是這樣,乾了三十年,也冇摸透。後來廠子倒了,他才明白,有些人不是摸不透,是不想讓你摸透。”
林晚冇說話。
母親摸摸她的頭。
“累了就回來,媽給你做好吃的。”
林晚點點頭。
眼眶有點熱。
第二天下午,她要走了。
父親送到門口,站在那棵老槐樹下,不說話。
那棵樹還是她小時候那棵,樹乾上還有她刻的字,被歲月磨得模糊了。
林晚上了車,搖下車窗。
“爸,我走了。”
父親點點頭。
車開出去很遠,她回頭看了一眼。
父親還站在那棵樹下,背有點駝,風吹亂了他花白的頭髮。他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像一棵老樹。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每天下班回來,滿身油汙,從口袋裡掏出一根冰棍遞給她。
那是他唯一不說話的表達方式。
現在他也這樣。
不說話。
隻是站在那裡。
看著她的車越開越遠。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
眼眶濕了。
車上,她掏出手機,給周曉陽發了一條微信。
“曉陽,我明天回去。”
周曉陽回得很快:“好,注意安全。”
她又發了一條:“這幾天有人找我嗎?”
周曉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冇有。但你不在,食堂阿姨問你了。”
她看著那條訊息,忽然笑了。
食堂阿姨。
那個總給她多打一勺菜的人。
那個說“你跟我女兒一樣”的人。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靠在車窗上。
窗外,田野一望無際。
陽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