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死機的電腦------------------------------------------,冇有人來找她。,把那台死機的電腦重啟了七八次,終於有一次它正常啟動了。她打開檔案係統,發現裡麵塞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前任留下的報表,半途而廢的方案草稿,幾封冇回的郵件,還有一些不知道是什麼的檔案夾,名字都是“新建檔案夾(1)”“新建檔案夾(2)”……一直到“新建檔案夾(9)”。。。有些裡麵有幾份文檔,打開一看,都是開了個頭就寫不下去的東西。有一個檔案夾裡存著幾十張照片,是車間裡的場景,拍得很隨意,有些糊了,有些隻拍到半個機器。“前任”的樣子。。?多大年紀?為什麼要走?是自己走的,還是被擠走的?。,她忽然有點理解那個人。。,我能待多久?,她下樓去食堂。,走廊的牆上貼著幾張褪色的海報,上麵寫著“節約糧食”“光盤行動”之類的標語。還冇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麵傳出來的嘈雜聲——碗筷碰撞的聲音,人說話的聲音,笑聲,喊聲,混成一片。。,能容納一兩百人同時就餐。一排排長條桌凳,深棕色的桌麵擦得發亮,但邊角都有磨損。視窗前排著長隊,穿藍色工裝的工人們端著餐盤,一邊排隊一邊聊天。
林晚站在門口,掃了一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掃過來——那些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停留零點幾秒,然後又移開。冇有人跟她打招呼,冇有人走過來問她是誰,甚至冇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走到隊尾,排在最後一個。
前麵是七八個穿藍色工裝的工人,有說有笑。他們說話很快,用的是方言,她聽不太懂,隻零星聽到幾個詞——“漲工資”“老王”“加班費”。
她站在那,聽著那些她聽不懂的話,看著那些人談笑風生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透明人。
輪到她的時候,她走到視窗前。
食堂阿姨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胖胖的,穿著白色工作服,戴著一次性帽子和口罩,隻露出一雙眼睛。那眼睛打量了她一下,然後問:“新來的?”
“嗯,新來的。”
“哪個部門的?”
“戰略部。”
阿姨愣了一下。她顯然冇聽過這個部門。
然後她笑了,眼睛眯成一條縫,多給林晚打了一勺菜。
“多吃點,姑娘,看你瘦的。”
林晚愣了一下,說謝謝。
她端著餐盤找位置。
食堂裡全是人,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生產部的坐一桌,質檢部的坐一桌,穿著不同顏色工裝的人自然地分成不同的區域。她端著餐盤走了兩圈,冇有找到一個空位。
偶爾有人抬頭看她,然後又低下頭繼續聊天。
冇有人叫她過去坐。
最後她在角落裡找到一個位置,緊挨著牆壁。旁邊坐著一個穿灰色襯衫的中年男人,低著頭吃飯,麵前擺著一份簡單的飯菜,正埋頭往嘴裡扒。
林晚坐下來。
她開始吃飯。菜是紅燒肉、炒青菜、番茄蛋湯。肉有點肥,青菜有點鹹,湯有點涼。
但她餓了,大口大口地吃完。
吃完,她端著餐盤去放。
那個灰色襯衫的男人已經走了,桌上留下一張用過的紙巾,揉成一團。
下午,她繼續看檔案。
電腦實在太慢,打開一個 Excel 要等一分鐘,拖動一下滾動條要卡三秒。她一邊等,一邊在本子上記東西——生產流程、組織結構、關鍵崗位。這些她入職前就研究過,但紙上得來終覺淺,真正看到那些表格,才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懂。
四點半,她下樓找人事科那個女孩,想問一下門禁卡的事。
女孩正在收拾東西準備下班。桌上攤著化妝包,她正對著小鏡子塗口紅。
看見林晚進來,她瞟了一眼,繼續塗。
“你好,我想問一下門禁卡的事……”
“還冇啟用?”女孩塗完口紅,抿了抿嘴,“你找老李啊。”
“老李說這兩天。”
“那就這兩天吧。”女孩把化妝包裝進包裡,拎起來,“明天再說,我先走了。”
她走了。
林晚站在那,看著空蕩蕩的人事科。
五點半,下班鈴響了。
那鈴聲很響,從走廊儘頭傳來,在整個辦公樓裡迴盪。緊接著,所有辦公室的門都打開了,人們湧出來,腳步聲、說話聲、笑聲混成一片。
林晚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人流。
工人、職員、中層,湧出廠門,走向公交站、電動車棚、停在路邊的汽車。有人在門口停下來聊天,有人匆匆趕路,有人騎著電動車從她視野裡消失。
十分鐘後,廠區安靜下來。
隻剩下機器轟鳴聲,從遠處的車間傳來,低沉而持續,像一頭永遠不知疲倦的怪獸在喘息。
林晚回到辦公室,繼續看檔案。
七點,天黑了。
八點,她餓了。食堂已經關門,她從包裡翻出一塊餅乾,就著礦泉水吃完。
九點,她終於把去年一年的生產報表過了一遍。報廢率比行業平均水平高出一倍,但成本卻控製得“很好”——好得不正常。
她揉了揉眼睛,在本子上記下:質檢環節,需重點關注。
十點,她收拾東西準備走。
走廊裡已經黑了,隻有應急燈亮著慘白的光。她踩著高跟鞋下樓,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迴響,一下一下,像自己的心跳。
廠門口,老張還坐在崗亭裡看報紙。
看見她出來,他搖下車窗。
“這麼晚?”
林晚點點頭:“加班。”
老張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是驚訝?是同情?還是“又一個加班的傻子”?
他冇說什麼,隻是打開門。
那扇生鏽的門又“嘎吱”一聲響。
林晚走出去,站在夜風裡。
她回頭看了一眼。
連城製造的招牌在夜色裡亮著,幾個紅色的霓虹字,“連”字那一筆還在閃,一亮一滅,一亮一滅。
她忽然想起父親下崗那天,站在紡織廠門口的樣子。
也是這樣的夜晚,也是這樣的招牌,也是一閃一閃的光。
她轉過身,走向公交站。
夜風有點涼,吹起她額前的碎髮。